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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出閣 “起轎——”

2026-05-17 作者:梳禾

第84章 出閣 “起轎——”

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雲諾陡然驚醒。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好好的在房中, 腦中因宿醉還有些昏沉, 她疑惑地甩甩頭,自己醒來時如往常一般在榻上,身上蓋著被褥, 衣衫完好,並無甚麼異常。可腦海裡仍零星閃過昨夜的一些片段, 讓她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隻是一場夢。

屋裡沒有半分禹柏如來過的痕跡, 雲諾抿了抿唇,腦海中殘留的畫面讓她不禁有些臉頰發燙,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 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本以為木槿花酒清淡,並不會醉人, 沒想到她一時貪杯,反倒是著了道,還讓她生出這些莫名的綺念來。她怔怔抬手, 撫上自己的心口,昨夜加速的心跳是那麼的真實, 唇間餘溫恍若猶在,一顆心早已被攪得紛亂如麻。

她閉上眼, 深深吸了口氣, 穩了穩心神,試圖把腦中這些記憶封存,出閣之日已到, 她等了這許久,可別誤了今日的大事才好。

正想著,蘇情推門走了進來,見雲諾已醒,忙笑著上前道:“小姐,你醒了。剛好,吉時還早,奴婢為您梳妝。”

雲諾瞧著蘇情眼下烏青,顯然是昨夜並未睡好,她心中輕嘆,問道:“桑枝呢?”

平日裡,都是桑枝替雲諾梳妝,今日卻不見人影,其實不用蘇情說,雲諾也能猜到七八分。

“桑枝那丫頭說,今兒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她怕自己一過來就忍不住哭,讓小姐瞧了不吉利,就死活不肯出來。”蘇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似是怕雲諾難過,語氣歡快了幾分,“沒事,她就是這性子,過一陣子便好了,來,奴婢先給您梳頭吧。”

雲諾點了點頭,起身下榻,行至鏡前。蘇情擰了方帕子遞過去,雲諾接過,慢慢敷在臉上,溫熱的溼氣氤氳開來,驅散了最後一絲殘存的睏意。

應雲諾的要求,蘇情並未給她梳甚麼複雜的髮髻,青絲只簡單地綰起,妝容也沒費多少功夫,蘇情的手很巧,淡掃蛾眉,輕點朱唇,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鏡中的人便已明豔動人。

嫁衣是大皇子府送來的,用的是上好的蜀錦,金線繡著鳳凰牡丹,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珍珠,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雲諾卻沒在那嫁衣上多看一眼,只任由著蘇情替她穿好層層疊疊的衣衫,最後戴上那頂沉重的鳳冠,就算是收拾妥當了。那嫁衣裙襬極長,雲諾行動間多有不便,需得有人在她身後提著裙襬才能走得順暢些。

一切準備就緒,雲諾正要出門,桑枝與陸影疏來了。陸影疏依舊是那副凝重神色,只是在瞧見雲諾這一身裝扮時,眼底掠過一抹驚豔,轉瞬便又恢復了平靜。桑枝本已收拾好心情,只想過來看雲諾一眼,可親眼瞧見她鳳冠霞帔的模樣,想到以後也許再也無法與小姐相見,嘴角一撇,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雲諾瞧著又心酸又好笑,拍著她的背又是好生安慰了一番,直到雲司齊那邊派了人來催,她們一行人才往清暉堂走去。

前廳裡,雲司齊和王新月已經端坐在堂上。

雲諾上前依禮拜別父母,全程未多說一句話。王新月自是漫不經心,倒是雲司齊看著女兒身著嫁衣,在他面前規規矩矩地跪拜時,竟出奇的紅了眼眶,也不知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至此雲諾也不再關心了,只是在面對雲老夫人時神色鬆動了幾分,老夫人握著雲諾的手久久不願鬆開,對她好生囑咐了一番,才在旁人的勸說下不捨地放手。

拜別完畢,門外已經響起了鞭炮聲。

是花轎到了。

雲諾最後深深看了桑枝她們一眼,隨後收回目光,彎腰鑽進了花轎。

“起轎——”

轎簾落下的瞬間,一聲高亢的唱喏劃破晨空,花轎穩穩地抬起。轎外,鼓樂聲、鞭炮聲、人群的喧譁聲混成一片。

雲諾透過轎簾的縫隙向外望去,花轎前後,是浩浩蕩蕩的迎親儀仗。八名禁軍侍衛身著銀甲,腰佩長刀,分列花轎兩側,步伐整齊劃一,威風凜凜。轎前是一隊身著紅衣的執事太監,手持金瓜、鉞斧、朝天蹬,魚貫而行。

再往前,是大皇子府的長史騎在高頭大馬上,身著緋色官袍,面色肅然,居中指揮。轎後還跟著數十名僕從,抬著嫁妝箱子,一箱接著一箱,綿延了半條街。皇子成親,倒是好大的排場,不過這一切對雲諾而言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她放下轎簾,重新端坐,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轎身隨著抬轎人的步伐輕輕晃盪,她的心卻沉穩非常,轎外洋溢的喜氣與轎內彷彿兩個世界。

人群中,一雙眼怔怔看著雲諾上了花轎,又目送儀仗隊伍離開,良久,都未有動作,直到身邊的少女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阿兄……”姜莞擔憂地看著姜衍的神色,輕聲喚他,“你還好嗎?”

姜衍終於將目光從遠處收回,轉頭看見妹妹一臉擔心地望著自己,心頭一暖,面上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別擔心,我沒事。人也見了,走吧,我們回去了。”

姜莞不再多言,事已至此,她說再多不如阿兄自己慢慢將雲諾忘掉,可她知道,忘掉一個人有多難。

今日雲諾大婚,姜衍只能將身形隱在人群裡,遠遠地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看她披上那身不屬於他的嫁衣,走向另一個男人。他甚至不能走上前去,說一句“珍重”或是“恭喜”。

他知道,雲諾不想見他,否則也不會將他一次次拒於門外。只是沒想到他們之間,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可若是再讓他選一次,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向她表明心意。

今日之後,她便是別人的新娘了。

花轎一路穿街過巷,鑼鼓喧天,鞭炮聲此起彼伏。大皇子迎娶雲家大小姐的訊息早已傳遍京城,更何況這位新娘子還是名動一時的小醫仙,引得無數百姓擠在道旁爭相圍觀。有人踮著腳尖張望花轎,有人竊竊私語議論著這場婚事的排場,更有一群好事之徒乾脆跟在儀仗隊後頭,一路前行,想親眼看看這位雲家千金究竟是何等風采。

雲諾坐在轎中,被顛得微微晃悠。鳳冠太重,壓得她脖頸酸澀,她只好微微低著頭,外面的人聲、鼓樂聲、嗩吶聲混成一片,吵得她耳膜發脹。

忽然,轎子猛地一頓。

雲諾身子往前一傾,扶住轎壁才穩住身形。緊接著,鼓樂聲、喧鬧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喉嚨,戛然而止,唯餘四周人群竊竊私語的餘音,窸窸窣窣的,著實安靜得詭異。

雲諾眉頭微蹙,不知到底出了何事,便伸出手,悄悄將轎簾挑開一道細縫,向外望去。

晨光刺目,她眯了眯眼,視線穿過縫隙,落在儀仗隊伍的最前方。

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橫在了路中央,四蹄穩穩踏著青石板,馬背上端坐著一個男人。

他一身玄色勁裝,衣料在日光下泛著幽暗的啞光,袍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而他巋然不動。腰束墨色革帶,佩一柄無鞘長劍,劍身漆黑如墨,與他的衣袍融為一體。最惹眼的是他臉上那副銀質面具,而面具下的眼睛,雲諾再熟悉不過了。

那雙桃花眼此刻正含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邪氣,眼角眉梢盡是狷狂的笑意。他高坐馬上,薄唇微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這一隊浩浩蕩蕩的迎親儀仗。

他沒有說話,甚至一點聲音都沒發出,可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威壓,已經讓最前面的禁軍侍衛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雲諾呼吸一滯。

他怎麼來了?

禹柏如的視線越過重重人群,精準地捕捉到轎簾縫隙間那雙偷看的眼眸。雲諾心頭猛地一跳,竟生出幾分做賊心虛的慌亂,下意識放下轎簾,縮回了腦袋。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些紛亂心緒,又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裡,就不怕被人認出來嗎?要知道,儀仗隊伍裡一大半都是大皇子的人,若是因此露餡……

雲諾緊張了起來,素來遇事冷靜、臨危不亂的人,此刻竟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禹柏如望著她倉皇縮回的手,及那兀自搖曳的轎簾,唇角輕揚,低笑一聲,眸光裡滿是溫柔與縱容,身上的威壓瞬間減淡了幾分。

迎親的隊伍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捉摸不透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男人到底是何目的。

為首的長史面色一沉,厲聲喝道:“大膽!何人竟敢攔阻大皇子妃的迎親儀仗?若還想活命,速速讓開!”

這一聲呵斥剛落,儀仗前的禁軍侍衛們便齊齊拔劍,“蹭蹭蹭”數聲清響,利刃出鞘,冷光如雪,空氣驟然凝滯。

那一聲“大皇子妃”傳入耳中,禹柏如面色驟然一沉,眼底的笑意霎時斂盡。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如平地起風雷,竟生生將面前這一片禁軍的銳氣壓了下去。那些拔劍的侍衛被他目光掃過,竟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喉頭髮緊,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單槍匹馬的男人,而是萬馬千軍。

劍拔弩張之際,雲諾抬手重新掀開了轎簾,禹柏如第一時間便察覺了那細微的動靜,目光越過刀鋒劍影,直直落在了簾後人的身上。

只見雲諾望向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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