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搶親 “怎麼辦……你得負責。”
禹柏如讀懂了她那一眼裡的意思, 握韁繩的手緩緩收緊。
長史見禹柏如久久未動,再次出聲呵斥:“還不讓開?!大皇子妃面前,本官不想見血, 勸你不要自尋死路!”
禹柏如的視線緩緩移到長史臉上, 寒意凜然,彷彿在看一個死人。他薄唇微啟,冷冷吐出兩個字:
“聒噪。”
長史被那兩個字噎得臉色鐵青, 惱羞成怒,猛地揮袖喝道:“放肆!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來人!給本官拿下這狂徒!押回府中,聽候大皇子殿下處置!”
早就準備好的禁軍侍衛聽命, 呈包圍式朝禹柏如一擁而上,瞧那架勢勢必要拿下首功。
周遭百姓搖頭唏噓,竊竊私語:“這人怎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獨自一人也敢這般招搖, 如今可好,惹禍上身了罷。”
“瞧著也是一表人才, 怎麼這麼軸?不知道哪裡來的傲氣,敢對上大皇子的人啊?”
“就是就是,該不會是衝著大皇子妃來的吧, 誒你說,會不會是三皇子的人?這下有好戲看咯——”
然而不過片刻, 周圍的議論聲便戛然而止,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只見禹柏如面對圍過來的禁軍侍衛, 仍一動不動地端坐於馬上, 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待那最先衝來的兩人持刀撲至跟前,他驟然手腕一翻,長劍落入手中, 寒光如匹練般橫掃而過。那兩人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覺腕間一麻,手中兵器已脫手飛出,“噹啷”兩聲墜落在青石板上。
緊接著,禹柏如足尖一點馬鐙,身形凌空而起。起初眾人還能看清他的身影,可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化作了一道道虛實難辨的黑影,在禁軍侍衛間遊走穿梭,快得讓人找不準他此時身在何處。圍觀人群看得目瞪口呆,那群禁軍侍衛在黑影的襯托下顯得動作都遲緩了起來,還沒看清人從哪邊攻來,便一個個飛了出去。
不過眨眼的工夫,地上便橫七豎八倒了一地。這群素日裡訓練有素的禁軍侍衛,竟連禹柏如的衣角都碰不到,甚至連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撐住,活脫脫成了個笑話。
雲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焦灼如焚。她當然不是擔憂禹柏如會在這群人手下吃虧,相反,她怕禹柏如這次驟然暴露,會將他多年苦心經營的局面毀於一旦。
可她只能看著,不能出去,甚至不能出聲,如若讓人發現她認識眼前這個“神秘男人”,或許會給禹柏如帶來更大的災禍,她不能給大皇子的人透露更多的資訊。
轎前的宮人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早就嚇得四散開去,生怕刀光劍影波及到自己。
那長史雖未奔逃,可面色已不復方才的倨傲,見禹柏如片刻間就解決了所有禁軍侍衛,當場臉色煞白,嚇破了膽,再也顧不上官威和臉面,他腿一軟從高馬上跌落在地,連滾帶爬地向禹柏如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長史面如土色,卻見禹柏如足尖輕點,自他頭頂一掠而過,順勢在他頭上蹬了一腳。長史踉蹌著跌坐在地,嚇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前路再無阻攔,也無人敢攔。禹柏如穩穩落在花轎前,彎腰掀開了轎簾。
雲諾抬眸,正對上禹柏如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她蹙起眉,朝他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急急道:“你這是幹甚麼?還不快走?”
豈料禹柏如竟俯身探入轎中,目光灼灼,直直望進她驚惶的眼底,唇邊笑意輕揚,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搶親。”
這離經叛道之事,竟說得如此肆意張揚。
“你別——”
雲諾一聲拒絕的話剛出口,禹柏如便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大有要將她立即帶走的勢頭,雲諾試圖掙脫,卻只覺那力道大得驚人,怎麼也甩不開。
外面圍觀的人群只見禹柏如半個身子在花轎中,卻瞧不見裡面發生了甚麼,一個個好奇地交頭接耳,他們是看明白了,這神秘男人就是衝著新娘子來的,看好戲的念頭讓他們忘記了恐懼,後頭被擋住視線的人還在不要命的往前擠,唯恐錯過了甚麼重要的畫面。
雲諾心知,今日這一鬧,外頭人們的所見所聞必會一字不落地傳入皇宮,傳入禹裴川耳中。可瞧著禹柏如竟是完全不擔心的模樣,也是,若是他會在意,也就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如此驚世之舉了。
她眼見掙脫不成,眸光一轉,忽而扯開嗓子驚呼起來:“救命啊——救命——”
那聲音驚慌失措,倒真像一個被劫的新娘子。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可他們看看仍躺在地上哀嚎的禁軍侍衛,誰又敢往前多走半步?
禹柏如聞聲意外地一怔,隨即低低笑出聲來,他手中巧勁一拉,猛地將雲諾往自己身邊一帶。雲諾頭上的鳳冠本就沉重不堪,這一下由於慣性身子向前撲去,禹柏如穩穩接住了她,讓她撲在懷裡,隨後忽然心頭惡趣味起,湊近她耳畔,低聲戲謔道:“沒人會來救你。”
說罷,他一手攬住雲諾的腰背,另一隻手探入她的腿彎,直接將她打橫抱出了花轎。雲諾這一身嫁衣及鳳冠尚且有些份量,禹柏如卻抱得毫不費力。
四周人群一片驚呼,沒想到還能在這京城內看到搶親的戲碼,搶的還是準大皇子妃,天家的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怕是八輩子都未必能撞見一回。此刻滿街人哪裡還顧得上欣賞新娘子的美貌,一個兩個皆看得眼都不眨。
雲諾萬萬沒想到,禹柏如竟敢來硬的。雙腳陡然離地,她身子一輕,手下意識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可由不得她愣著,此時周圍的眼睛太多了,她自然做戲要做全套,於是她頓時奮力掙扎起來,以手握拳捶打在禹柏如胸前,小腿胡亂蹬著,嘴裡不停喊著:“放我下來!”
禹柏如絲毫不受影響,抱著她足下輕功微動,飛身而起,穩穩落在了不遠處的那匹烏黑駿馬上,這是要將她帶走了。
“你瘋了?!”雲諾急了,她以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甚麼?”
“我是瘋了。”禹柏如輕笑一聲,讓雲諾側坐在身前,他一手握緊韁繩,一手攬住了她的腰,沉聲道,“從遇見你的那刻起,我就沒清醒過……”
他垂眸看她,勾了勾唇角:“怎麼辦……你得負責。”
雲諾見與他說不通,情急之下就要掙扎著下馬,禹柏如摟在她腰上的手忽地一緊,指尖在她腰側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別亂動。”
雲諾身子一僵,果然沒再動作。禹柏如一夾馬腹,猛扯韁繩,駿馬長嘶一聲,掉頭便往宮城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雲諾這個準大皇子妃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走了。那長史縮著的頭終於伸了出來,顧不上腿軟,忙不疊地讓手下將他扶上馬,帶著人匆匆回大皇子府報信。
目睹了全程的百姓們當即炸開了鍋,一傳十,十傳百,大皇子接親儀仗被攔,新娘子被當街搶走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了出去。
……
姜衍和姜莞一路沉默著,眼看太尉府的大門近在眼前,二人正要往裡走,姜衍忽然聽見路邊茶攤上有幾人正興奮地奔走相告,隨後人們便圍在一處眉飛色舞地說著甚麼,話語中隱約飄來“大皇子妃”“劫花轎”幾個字眼。
他心頭猛地一跳,來不及多想,大步流星地衝了過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聲音都有些發緊:“你方才說甚麼?大皇子妃怎麼了?”
那人被嚇了一跳,待看清姜衍身上的錦袍和腰間佩刀,知道不是尋常百姓,連忙賠笑道:“這位公子有所不知,就在方才,東大街上出了大事!大皇子妃的花轎被人劫了!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單刀御馬,光天化日之下攔了迎親儀仗,把新娘子給搶走了!”
姜衍臉色驟變,攥著那人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幾分:“雲……大皇子妃呢?她怎麼樣了?”
“哎喲,公子輕點兒……”那人齜了齜牙,卻還是忍著痛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聽說那新娘子當時極力反抗,可那男人武功實在是高,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侍衛全打趴下了,直接把新娘子抱上了馬,一溜煙跑沒影了!您是沒見著那場面,那叫一個威風,那叫一個——”他說到興頭上,忽然瞥見姜衍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姜衍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這小的就不清楚了。”那人縮了縮脖子,“不過這事就發生在東大街那邊,當時好多人都親眼瞧見了,公子要打聽,去那邊問問興許能問著。”
姜衍鬆開手,轉身便走。他快步走到一旁拴著的馬車旁,一把扯下拴車前馬匹的韁繩,解開係扣,翻身上馬,動作快得姜莞都沒來得及反應。
“阿兄!”姜莞急聲喊道。
姜衍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你先回府!”話音剛落,馬匹四蹄已動,朝著東大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姜莞站在府門前,望著兄長絕塵而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腳。她既擔心雲諾的安危,又怕姜衍衝動之下出事,只得衝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高喊:“阿兄!你小心些——”
風聲吞沒了她的聲音,姜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作者有話說:回收文案回收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