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割席 “你當真要住到太尉府去?”
這道視線實在是太過於明顯, 以至於姜衍都無法忽視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意,他疑惑地往禹柏如的方向看去,哪知禹柏如不避不讓, 直直對上了他的視線, 這讓他一下就確認了這股寒意的來源。
姜衍並不明白暠王這份敵意到底從何而來,方才太尉府親衛圍府時好像也不見他有這麼不悅啊?
不過他只略微疑惑了片刻,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雲諾身上, 姜戟與趙楚妗二人在此見到雲諾,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一聽她知道姜莞的情況,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紛紛圍了上去。
雲諾在接近霽王府大門時也將外面的對話聽了個大概,雖不知太尉府那邊是如何得到的姜莞在霽王府的訊息,但當務之急是解除眼下霽王的困境。
“我昨夜知曉莞兒受傷, 是霽王殿下救了她,受王爺所託, 在此照看莞兒一晚,好在她已脫離危險。”雲諾斟酌了一下,為避免暴露禹柏如的秘密, 還是隱瞞了部分細節,她垂眸道, “當時情況緊急,未來得及告知姜大人, 讓你們擔心了一夜, 是雲諾之過,還望見諒。”
姜戟聽了雲諾的話鬆了口氣,他雖心裡掛念著女兒, 但他知道雲諾絕不會害姜莞,忙道:“雲小姐言重了,你替我們照顧莞兒一夜也是辛苦,我們又怎會怪你?”
禹柏如冷不丁在一旁補充了一句:“昨晚要不是有云小姐在,姜大人今日怕是見不到姜小姐了。”
趙楚妗聞言原本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她急急上前握住雲諾的手,顫聲問道:“莞兒她……傷的很嚴重嗎?”
雲諾本來不想叫他們太過擔心,沒想到禹柏如說話毫不遮掩,不過想來姜莞那傷也是瞞不住的,便順著點了點頭:“我已幫莞兒用過藥了,她現在還睡著,恐怕是不方便挪動,故而方才霽王殿下才如此說,夫人莫要擔心,相信莞兒很快便會醒來,我會一直陪著她,不會出差錯。”
姜衍思索片刻,心中還有些疑惑未解,於是看向禹清桓,問道:“既然是霽王救了舍妹,不知霽王是在哪裡找到的她?又是如何得知她的行蹤?還有,到底是何人要對舍妹不利?”
雲諾心中有些不安,若是可以,她希望姜家與霽王不要因此事交惡,但她也清楚明白,此次姜莞出事,與霽王脫不了干係,或者說,姜莞只是替死鬼,那些人的目標一直都是霽王,她心疼姜莞,也理解姜莞,如果換做是她,也無法保證在面對心上人的事時能一直保持理智,置之事外。她不會因此將姜莞受傷的責任怪在霽王身上,罪魁禍首是那些躲在背後的無恥小人,但她無法左右太尉府的想法。
雲諾一時不知說些甚麼,她咬了咬唇,回頭望向禹柏如,卻發現禹柏如正看著她。雲諾朝他使了使眼色,想讓他想想辦法,誰知禹柏如竟不急不慌,反倒衝她安撫一笑,雲諾蹙了蹙眉頭,不知他怎麼還笑得出來,他哥可是正在被太尉府興師問罪,然而禹柏如卻是一臉無所謂,那副懶散的模樣,她都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霽王的親弟弟。
霽王面對姜衍的詢問,並未想太久,他如實答道:“實不相瞞,這次姜小姐陷入險境,怕是受了本王牽連,那夥人應是衝本王來的,想以她為質。只可惜目前還未能查明那夥人的來歷。這件事說到底是因本王而起,著實是對不住姜小姐,在此先行賠罪,至於這幕後之人,本王也會派人嚴查,定會給太尉府一個交代。”
大庭廣眾之下,霽王這番話說得毫無架子,將責任完全攬到了自己身上。姜戟聽完,心中對此事的來龍去脈也能猜到幾分,他們一晚上沒有姜莞的訊息,今天一大早卻從路人口中聽聞姜莞留宿在霽王府,再聯想到之前市井間流傳姜莞愛慕霽王之事,他又氣又急,這才帶了親衛到霽王府要人。
在官場摸爬滾打了這麼久,要是這點彎彎繞繞還看不明白,他也是白活了,他們太尉府八成是被人當槍使了。
縱使心中鬱氣難平,姜戟面上還是未遷怒禹清桓,他沉聲說道:“此事姜某已明瞭,但小女留在霽王府終歸是不妥,今日我們必須接她回府,還請霽王放人。”他頓了頓,眸色凌厲,“另外……還望霽王以後莫要與小女有任何瓜葛,以免為她招來禍端,小女年輕不諳世事,但霽王您,應該明白姜某的意思。”
“本王明白。”禹清桓面色平靜,姜戟有這反應他也毫不意外,只是考慮到姜莞的情況,他還是扭頭詢問雲諾,“雲小姐,不知姜小姐現在的情況是否可以挪動?”
雲諾微微頷首:“應是沒甚麼大問題,不知王爺府上是否有輿車,這樣莞兒能少受些苦。”說著她又看向姜戟,溫聲道,“我心裡記掛著莞兒,不知姜大人可否允准我陪著她回去?不然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姜戟當即回道:“雲小姐本就是莞兒的救命恩人,就算是要在太尉府常住也是無妨,莫要說這麼見外的話。”
姜衍聽了也隨聲附和:“是啊,諾兒,有你陪在莞兒身邊,我們還有甚麼不放心的,莞兒要是見到你也一定高興。”
禹柏如臉色沉了下來,姜莞回太尉府,天經地義,但若是雲諾也要跟著姜莞去太尉府,那就不一樣了。
沒人注意到禹柏如的臉色,幾人立馬將姜莞的去留談妥了,姜戟收了兵,候在外頭,姜衍則跟著霽王等人進府接姜莞出來,姜莞確實還未醒,剛好霽王府府上還有多餘的輿車,可讓姜莞斜靠在上面,不會牽扯到她的傷口。
姜衍到了廂房,先進去檢視姜莞的情況,雲諾原本跟在後頭,突然被禹柏如叫住了。她回頭,見禹柏如衝她招了招手,像是有話要與她說,她想了想自己也有些話要交代,便向禹柏如走了過去。
霧影自覺地退開至一旁,雲諾則接過素輿,推著禹柏如離廂房遠了些,見四下無人,才低聲問他:“怎麼了?”
禹柏如見雲諾一臉無辜,面露不豫之色,又想到方才是她主動提出要去太尉府,心中更是鬱悶,語氣也冷了下來:“你當真要住到太尉府去?”
雲諾對他突然的不悅感到不解,不過想了想今日太尉府帶人圍了他哥哥的宅邸,他會不高興也是人之常情,便寬慰道:“姜太尉也是愛女心切,你莫要跟他計較,我跟著過去也是為了姜莞,實話說,她的情況還不是很穩定,我還需照看她些時日,確保她沒事了,我自會回去的。”
禹柏如見她誤會,面色更沉了,他抬手揉了揉額角,生硬地蹦出一句:“可你住在太尉府……這不合適。”
雲諾反問:“那我住在霽王府就合適了?”
禹柏如額角直跳,他也知道雲諾說的是對的。半晌,他開口道:“我在東巷有座宅子,平日裡無人居住,你可以帶著姜莞住到那去養傷,你要多少人手,藥材,我都可以給你安排。”
雲諾被驚得一時說不出話,她認真地看了禹柏如兩眼,確定他並不是在開玩笑,便道:“這……想必太尉府那邊也不會同意,還是別麻煩了,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多謝。”說著,她還伸手拍了拍禹柏如的肩膀。
她這動作,配上誠懇的語氣,活脫脫像是在感謝出生入死的兄弟,禹柏如嘴角抽了抽。
雲諾卻轉移了話題,她神色忽然嚴肅了起來,壓低聲音道:“昨夜那個會控制鏡奴的男人,我若是沒認錯,他應是南疆術士,名叫溪年。我曾經見過他,京城中出現的照夜鏡,應是他的手筆,此人陰狠狡詐,慣會偽裝,而那些鏡奴,也與我之前看到的不一樣,似乎更加癲狂。”
禹柏如神色一凜:“先前我讓人銷燬的那片照夜鏡,想必不是他們唯一的地點,這樣看來,得先抓住這個溪年才行。”
雲諾點點頭,眼眸微眯,聲音冷了幾分:“他背後應是有人指使,若是王爺查出他是受誰指使,務必要告知於我,我不想讓莞兒被傷得不明不白,不論他們的目標到底是誰,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禹柏如抬眸看她,之前他燒那片照夜鏡時,就已經知道是誰在背後主使,但這個人,不是雲諾一人能招惹的,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未能說出口,這些東西,由他來處理就好。
這時,姜衍從廂房中走了出來,他四處張望,似是在找雲諾的身影,禹柏如是面對著那個方向,於是一眼便看見了,他見狀,唇角微微揚起,忽然抬手示意雲諾低頭。
雲諾以為禹柏如要同她說溪年的事,於是便俯身湊近了些,哪知禹柏如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往下又拉了拉,雲諾毫無防備,失去平衡向前栽倒下去,好在禹柏如撐著她的肩膀,讓她不至於撲在禹柏如懷裡,饒是如此,她的耳垂也擦過了禹柏如的唇瓣,二人皆是一愣。
姜衍看見了。
他瞳眸驟縮,身子猛然一僵,遠處雲諾與禹柏如親暱的姿態讓他想立即挪開眼,卻是絲毫動彈不得,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兩人,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卻未見雲諾起身。他甚至有種想衝過去將雲諾從暠王身邊拉開的衝動。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看見暠王越過雲諾的肩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可那一眼轉瞬即逝。
作者有話說:暠王:小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