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對峙 “下次要是……遇到喜歡的姑娘,……
由於援兵的到來, 場面很快便被控制住了,禹柏如與禹清桓也得以脫身,剩下的幾個鏡奴被南蕭帶人生擒住, 容後發落。
禹清桓在雲諾衝過去那一刻, 也看清了姜莞那邊的境況,他的心猛然收緊,想要衝過去, 身體卻不聽使喚,他才邁出兩步, 意識便如煙似霧般渙散開來,拿著刀的手再也撐不住身子, 眼前一黑,朝前方栽倒了下去。
“三哥!”禹柏如在他不遠處,見狀當即縱身掠去, 堪堪在禹清桓觸地之前接住了他。
姜莞靠在雲諾胸前,正對著門外, 也看見了這一幕,腹部的劇痛和眼前的衝擊,讓她攥著雲諾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諾、諾諾……霽王殿下他……”
姜莞疼得大口抽著氣, 臉色慘白,卻還惦記著旁人。雲諾紅著眼眶安慰道:“他沒事, 死不了,倒是你, 別說話了, 我帶你回家。”
姜莞聞言,釋然地笑了,緊接著,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甚麼,聲音卻細若遊絲,散在空氣裡。雲諾沒聽清,連忙俯身下去,將耳朵湊近姜莞的唇邊。
“……我知道,霽王殿下他心裡有我……我、我很歡喜,你替我跟他說……讓他忘了我,下次要是……遇到喜歡的姑娘,別……別再嘴硬了。”
姜莞的聲音那樣輕,輕得像一聲嘆息。雲諾聽著,心頭酸澀翻湧,幾乎要落下淚來。而下一秒,她便發覺姜莞攥著自己的手,倏然鬆開,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
霽王府一改往日的沉寂,廂房外,僕從們步履匆匆,進進出出,人人面上都籠著一層憂色。
雲諾歪靠在榻邊,半闔著眼,已是疲憊到了極致。
禹柏如進來時,便是看到這樣一個場景,他眸色沉沉地望著雲諾的側顏,卻見她身子一歪,靠著立柱的腦袋也跟著斜向下而去。
禹柏如快步上前,一手托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貼上了她的側臉,但一瞬間的失重感也讓雲諾陡然驚醒,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睡著了。
貼在臉頰邊的溫暖緩緩抽離,禹柏如將她扶正,瞧著她的面容,低聲道:“你一夜沒闔眼,又忙到現在,既然她已無性命之憂,不如你先去休息,我就在旁邊給你準備了一間廂房,這邊有人照看著,不必擔心。”
雲諾低頭看向一旁的床榻,姜莞正沉沉睡著,呼吸平穩,臉色雖不如平日紅潤,但比起昨夜剛帶回來時的模樣已是好多了。
昨夜,她真的差點失去姜莞。他們將姜莞和禹清桓一起帶回到霽王府時,姜莞幾乎已經是有出氣沒進氣了,不論她如何施針,用藥,止血,姜莞的脈搏都在慢慢變弱,絕望之時,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禹柏如讓陸影疏給她送去的三生塑魂丹,她當時用不上,還留在府內,這傳說中“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姜莞服下後,情況肉眼可見地穩定起來,再配以雲諾一晚上的醫治,已是保住了性命,只是眼下還未曾甦醒。
而禹清桓那邊就更簡單了,他只是受了一些刀傷,刀口處含有軟筋散,再者,他在莊子內呆的時間最長,吸入了大量的照夜鏡的氣味,這才神識不清,昏了過去,回府不久後,他便醒了過來。
他醒來第一句話,便是詢問姜莞的現狀,在得知姜莞也在府上後,他不顧身上的傷還未包紮完畢,便火急火燎地要來探望姜莞。當時雲諾正在給姜莞治療,還是禹柏如對禹清桓幾番勸說,才讓他安心回房等待。
見禹柏如堅持,雲諾微微頷首,她確實需要休息,只是離開前仍不忘回頭叮囑道:“她若是醒了,或有甚麼異狀,即刻把我叫醒。”
“知道了。”禹柏如輕聲應著,見雲諾唇邊有一處乾涸的血跡,應是昨夜不小心濺上的,想到這一夜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雲諾還未來得及收拾自己,他忍不住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唇邊,在她嘴角將那抹痕跡擦去。
雲諾微怔,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他指腹在唇邊的觸感太過於熟悉,動作也過於自然,讓她有種從前禹柏如就給她擦拭過唇角的錯覺,可那是不可能的。
“有血。”禹柏如神色坦然地解釋了一句,見她呆愣愣的模樣,心想她真是累了,連反應都遲鈍了起來,他輕勾唇角,又抬手捋了捋雲諾額前的碎髮,聲音都變得格外溫柔,“好了,乾淨了,去睡吧。”
雲諾覺得自己大抵是真困了,竟在這當口胡思亂想起來。她避開禹柏如的視線,逃也似的出了屋子,到隔壁廂房胡亂抹了把臉。冰涼的水撲在面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洗去那看不見的血漬,還是想洗去唇邊殘留的那一點柔軟的觸感。
身處霽王府,雲諾不便酣睡,索性衣裳也不解,只合衣躺下,以便姜莞那邊一有動靜,便能立刻趕過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聲隱隱約約鑽進耳中。雲諾倏然驚醒,幾乎是本能地翻身下榻,疾步趕往姜莞房中。待瞧見榻上之人仍安然睡著,她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雲諾這才發現,喧鬧聲似乎是從府門外傳來,左右不見禹柏如的身影,雲諾叫住一個侍女,問道:“暠王爺回去了嗎?”
侍女福了福身,輕聲回稟道:“還沒呢,方才太尉府來了人,兩位王爺一道往府門那邊去了。”
雲諾這才想起,昨夜姜莞性命垂危,她忙著救人,竟忘了派人知會姜衍一聲,姜莞消失了一夜,他們定是急壞了。
眼下姜莞還未醒,雲諾又檢查了一下姜莞的傷口,隨後吩咐侍女:“你照看好姜小姐,我出去瞧瞧。”
霽王府門外,姜戟夫婦並肩而立,姜衍站在側首,而他們身後,是太尉府的親衛,此刻正整肅列陣,將霽王府的大門圍得嚴嚴實實。而霽王府門前,霽王和暠王兩人一坐一立,身後僅跟著霧影一人為禹柏如推輿,三人與面前太尉府眾人之間氣氛焦灼,竟形成對峙之勢。
遠遠圍觀的百姓交頭接耳,既想看個究竟,又懾於這陣仗不敢靠近,只竊竊私語著,不知這霽王是如何得罪了太尉府,竟引得姜太尉帶兵前來。
“之前不是聽說這太尉府的姜小姐心悅於霽王嗎?怎麼看太尉府這架勢,竟是要成仇人一般?”
“該不會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上門逼婚吧……”
“啊?不會吧,堂堂太尉能幹這種事?”
“誰知道呢……”
姜衍凌厲的眼神掃過嚼舌根的人群,方才還竊竊私語的那兩人瞬間嚇得噤了聲,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再多嘴半句。
姜衍強壓怒氣,回過頭,不卑不亢地看向眼前的兩位王爺,開口道:“昨日舍妹無故失蹤,我與家父尋了整整一夜,今日聽聞舍妹在霽王府中,敢問霽王爺——是否確有其事?”
禹清桓微微頷首:“她確實在本王府中。”
姜衍臉色鐵青:“不知王爺私自將舍妹扣留府中是何用意?況且若不是我們收到訊息,王爺難道還打算一直瞞著我們不成?”
“本王並非有意扣留姜小姐在府中。”禹清桓沉默一瞬,誠懇道,“不過未能及時派人給太尉府送信,確是本王思慮不周。”
姜戟的臉色也不算好看,而趙楚妗大抵是哭過,眼睛還有些許紅腫,此時聽聞姜莞確實在霽王府,面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天知道她這一晚到底有多擔心女兒的安危,名聲甚麼的都是其次,只要姜莞人沒事,她就放心了。
姜戟輕撫趙楚妗的後背,稍稍安撫了一下她的情緒,隨後才轉身面向禹清桓,肅然道:“小女不懂事,叨擾王爺一夜已是不妥,還請王爺放小女歸家,莫要惹人閒話。”
禹清桓微微一滯:“現在恐怕是不行。”
“你說甚麼?”姜衍年輕氣盛,本就窩著火,聽他這話頓時按捺不住,當即就要上前。
姜戟輕輕按住了姜衍的肩膀,將人留在身側,隨後抬眸冷靜地盯著禹清桓,目光沉靜,卻如山嶽壓頂,不怒自威,只聽他沉聲說道:“霽王最好是能給姜某一個合理的解釋。”
禹清桓張了張嘴,不知要從何說起,他心知姜莞有此劫難皆是因他而起,眼下姜莞還未甦醒,不知是否能保住命,若是姜莞就這樣死在他的府上,怕是再多解釋也無濟於事了。
此時,一直沒出聲的禹柏如突然懶洋洋地開口:“昨日姜小姐遇險,是霽王不顧安危捨命相救,兩人都受了傷,這才一同帶回霽王府醫治,姜太尉不問緣由,就在霽王府門前擺如此陣仗,怕是不太合適吧?”
此話一出,姜家一行人紛紛變了臉色,趙楚妗身子搖晃了兩下,幾乎要站立不住,姜戟忙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妹妹受了傷?”姜衍心頭一緊,急切問道,“她現在如何了?傷的重不重?”
“她已無性命之憂,姜公子請放心。”雲諾從府內緩緩走出,對著姜戟夫婦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諾兒!”姜衍見到雲諾,眼眸倏然一亮,幾步上前,卻又堪堪頓住,眼底浮起一層疑惑,“你怎麼會在霽王府?”
聽到姜衍對雲諾叫得如此親暱,禹柏如不禁皺了皺眉,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再無懶散之意,目光瞬間變得陰寒,如冰刃般朝姜衍冷冷掃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暠王:諾兒也是你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