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隱瞞 “誰叫他惦記不該惦記的人。”
姜衍站在原地, 手指不自覺攥緊,正要上前,眼前卻忽然一暗, 禹清桓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 不偏不倚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姜公子,”禹清桓語氣平和,“輿車已備好, 令妹那邊你看是否需要安排人手幫忙?”
姜衍一怔,回過神來, 只覺心頭說不出的煩悶。他冷冷道:“不必,我自己來即可。”說罷, 他轉身朝廂房走去。
見姜衍進了屋,禹柏如鬆開手,轉而輕輕拂了拂雲諾的肩頭, 微笑道:“髒了。”
雲諾側頭看了一眼,未曾見到有甚麼痕跡, 可能已經被拍掉了,想來也許是昨晚不小心蹭到的,她也沒太在意, 只奇怪道:“你方才叫我俯身,就為了替我拍灰?說一聲我自己來便是。”
禹柏如懶懶靠在輿中, 心情似乎大好,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舉手之勞, 不足掛齒。”
雲諾不客氣道:“我也沒有要謝你。”
不知從何時起, 雲諾與他說話越來越隨意,禹柏如意識到了這微妙的變化,非但不計較, 面上反而笑意更甚:“記得先回去報平安,商離已來找你多次了。”
雲諾頷首,她本來也打算先回雲府拿些東西,昨夜她是讓霧影回晚晴閣取三生塑魂丹,事態緊急來不及多解釋,只是簡單地告訴陸影疏她在霽王府,讓她們放了心,不然她這杳無音信,一夜未歸,桑枝她們可要急壞了。好在雲謹平日裡也公務繁忙,常常歇在軍中,並不知雲諾這邊的事,不然還要費些口舌。
說話間,姜衍推著輿車緩緩出了房門,姜莞躺在車上,身上蓋著薄毯,雙目微闔,一派恬靜安然的模樣。
雲諾回頭對禹柏如道:“那我先走了,溪年那頭,記得查。”
禹柏如點頭:“知道了,放心。”
他目送雲諾與姜衍兄妹離開,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喚來霧影,低聲吩咐了幾句,霧影點頭會意,足尖輕點,掠身而去。
禹清桓慢慢走到禹柏如身邊,輕笑一聲:“你何時變得這般幼稚了?”
“誰叫他惦記不該惦記的人。”禹柏如頭也未抬,半晌,低低哼了一聲,“便宜那小子了。”
……
皇宮,北府。
禹裴川坐在書案後,聽完溪年的稟報,唇角緩緩勾起。
今早他派人去給太尉府“通風報信”,太尉府知曉後果然帶兵去了霽王府,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太尉與霽王要是徹底決裂,於他而言就已經是一步好棋了。
“雖然沒能要了霽王的命……”禹裴川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中的玉扳指,“不過,霽王和太尉府這門親事,算是徹底不可能了,就是那姜莞還真是命大,這樣竟還能活下來。”
禹裴川冷笑一聲:“該是說姜莞運氣好呢……還是天道眷顧霽王……”
昨夜之事,霽王若當真死了,自是除卻一樁心頭大患,便是沒死,眼下的局面他也儘可接受。剩下的,不妨徐徐圖之,左右不急於一時。
溪年垂首站在下首,額上已沁出細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覷禹裴川的神色,見他並未發怒,稍稍放下了心,他雖然把事情辦砸了,好在最後一步棋沒走錯,不然,他真不敢想象自己會是甚麼下場。
禹裴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忽然問道:“你當真沒看清昨晚是誰救的霽王?”
溪年一顆心又猛然提起,他忙不疊回答道:“是、是,起初來的是一男一女,皆蒙著面,看功夫都不差,後來人來得太多了,也個個蒙著臉,瞧不出身份。屬下怕要是再待下去也會落入他們手中,反而壞了殿下您的大計,就……請殿下恕罪!”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殿內落針可聞,半晌,一道聲音從溪年頭頂上幽幽傳來:“霽王確實不好對付,他身邊能人眾多,這事本就不簡單,你已經辦得不錯了。雖是折了些人手,但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溪年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道:“屬下不敢居功,全靠殿下運籌帷幄。”
禹裴川淡淡“嗯”了一聲,吩咐道:“新一批鏡奴軍得加緊操練。你知道的,若成大事,少不得你的好處。”
溪年仍低著頭,恭聲應道:“是,屬下明白。”
……
雲諾將姜莞好生送上馬車,由太尉夫婦先行送她回府,姜衍則陪著雲諾先回一趟雲府,好知會主母一聲,順道帶些雲諾的衣物與成藥。
雲府這邊,姜衍將來意簡要說明,王新月未加阻攔,她如今一門心思都在肚裡的孩子身上,況且雲諾要去哪她就算不願也是管不住了,也就隨她去了,倒是雲姝聽聞此事又到王新月面前鬧了一通,吵得她頭疼。
雲諾一夜未歸,桑枝幾人本就心焦,剛瞧見雲諾回來,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聽聞她要往太尉府去,不過看雲諾人沒事,也多少放心了些。素日裡雲諾做了決斷,她們從不多問,此刻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地替雲諾收拾好了換洗衣物和所需藥材。
陸影疏趁雲諾換衣服的空檔,偷偷溜進了屋子。
“小姐,讓我跟你一起去吧。”陸影疏低聲開口,神色懇切,“不是說有人盯上了姜小姐,我怕太尉府也不安全,我可以過去保護你們,小姐就安心照看姜小姐的身子,多個人照應總是好的。”
雲諾想了想,覺得有理,便答應了下來。她雖與太尉府相熟,但終歸是自個兒身邊的人用著更稱心,也少些拘束。
陸影疏見雲諾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顯。其實在雲諾回來之前,霧影就已先行給她送信,說是禹柏如特意吩咐,讓她跟著雲諾去太尉府,甚麼都無需做,只要讓雲諾與姜衍不要單獨相處就好。
她當時聽了還覺得奇怪,可這事說到底也不算是監視雲諾,她也就毫無負擔地答應了下來,相比起其他任務,這個委實是小菜一碟。
姜衍見雲諾要帶陸影疏去,自然是沒意見,莫說只帶一個陸影疏,就算雲諾要把蘇情和桑枝都一併帶上,他也只會點頭應下,雲諾此番住在太尉府,說到底也是為了姜莞,自是以她的需求為先。
自打出了雲府門,陸影疏便緊緊跟在二人身後,恨不得插到他們中間去。來時姜衍本是和雲諾同車,這下多了一個人,又添了不少行李,雲諾便順理成章地與陸影疏共乘,姜衍則騎馬走在前頭。一行人馬不停蹄,直奔太尉府。
幾人剛到太尉府門口,腳還沒落地,就有下人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說是姜莞醒了。
姜衍喜出望外,吩咐下人將行李安置妥當,隨後連忙帶著雲諾往姜莞的住處趕去。
二人進門時,姜戟與趙楚妗已經守在了姜莞的榻邊。姜莞臉色蒼白如紙,但為了不讓父母擔心,硬是在臉上擠出來一抹笑容,明明疼得說不出話來,還伸手輕輕拍著趙楚妗的手背安慰,趙楚妗看著懂事的女兒,心疼不已。
“妹妹!”姜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榻前,姜莞那張蒼白的臉映入眼簾,他喉頭一哽,卻還是穩住聲線,溫聲道:“妹妹,阿兄來了,你感覺如何?”
姜莞看見姜衍,眼裡瞬間蓄滿了淚,她輕輕搖了搖頭,嘴唇被她咬得發白,卻是一聲不吭。
見雲諾到了,姜戟夫婦二人忙起身讓開了榻邊的位置,方便雲諾看診。趙楚妗紅著眼眶對雲諾道:“雲小姐,莞兒剛醒來不久,我瞧著她似是不太好受,還得勞煩你幫她看看。”
雲諾微微頷首,當即上前準備為姜莞檢查傷口,因著姜莞的傷是在腹部,姜戟與姜衍先行迴避,雲諾怕趙楚妗看著難受,也一併將她請了出去。
隨後,雲諾解開姜莞的衣物,仔細檢視傷處,確認傷口沒有發炎,稍微放下了心。可她瞧著姜莞的臉色,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便抬手探了探姜莞的脈搏,這一探,竟是真探出些不同尋常來。
雲諾面上不動聲色,將她帶來的藥輕柔塗抹在姜莞傷口附近,並安撫姜莞道:“別怕,塗了這個待會兒你會好受些。”
塗完藥等了片刻,她問姜莞:“是不是沒有那麼疼了?”
姜莞果真覺得腹中劇痛緩解了許多,她點點頭,緊張地等待著雲諾下一步的動作。
“忍一忍。”雲諾低聲說著,指尖輕輕在姜莞腹部周圍觸控,即使是刻意收斂了力道,姜莞還是疼得額頭冒汗,但硬是忍著沒有叫出聲來,想來若是沒有那藥,她怕不是要疼暈過去。
終於,雲諾收回了手,幫姜莞整理好衣物,蓋上被褥,她面容帶笑,替姜莞擦了擦額頭的汗,安慰道:“沒甚麼事,好好養著就行,我這段時日都會在太尉府住,有我陪著你,你可放心了。”
屋外眾人聽聞姜莞無事,皆鬆了口氣,為了讓姜莞好好休息,幾人也沒有多待,姜衍宮中還有些差事,便先離開了。
雲諾寸步不離地守在姜莞身側。上藥後不久,姜莞便又沉沉睡去,直到暮色四合,雲諾才輕聲將她喚醒,讓婢女端來溫熱的甜粥。養傷歸養傷,東西還是要吃的。
此時姜莞的狀況已比白日要好上許多,也能開口說話了,她喝完粥,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房中的婢女退下。少頃,屋中只留下了雲諾與姜莞二人。
“諾諾……”姜莞盯著雲諾看了片刻,臉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你老實告訴我,我的身子……真的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