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九死一生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那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 雲諾一直緊繃的神經像是終於尋著了依託,驟然鬆弛下來。
緊接著,就見禹柏如和禹修遠出現在門口, 禹柏如依舊是那副閒適模樣, 靠坐在素輿中,由霧影推著,他的目光越過眾人, 向雲諾遞了一個安定的眼神。
禹修遠則步履匆匆,神色焦灼, 衣角還帶著夜風的涼意,顯然是急急趕來的。
見那幾名侍衛仍拉扯著雲諾的手臂, 禹柏如目光一寒,侍衛們頓感如芒在背,猶豫著鬆開了鉗制雲諾的手。
太后見到來人不免皺了皺眉, 不悅道:“暠王怎麼來了?”
禹修遠簡單地見了個禮,替禹柏如解釋道:“皇祖母, 孫兒今晚本與小皇叔相約飲茶,不想收到母妃出事的訊息,這才急忙入宮, 小皇叔也是聽聞母妃出事,特意陪我前來看望。”
說罷也顧不上甚麼禮法, 他越過幾人向宓貴妃的方向看去,登時被駭了一跳:“母妃!”
禹修遠撲到榮書顏身邊, 握住了她的手, 只感覺她手心那點熱意即將消散,頓時慌了神。
“父皇!母妃這是出了甚麼事?為何不救她,太醫呢, 張太醫!”禹修遠看見了一旁跪著的張太醫,一把把他扯到跟前,“太醫,快救救我母妃!”
張太醫瑟瑟發抖,哆嗦著低下頭,一言不發。
雲諾心中著急,忍不住脫口而出:“三殿下,他不會救貴妃的,貴妃娘娘不能再等了,請快些讓臣女為娘娘醫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禹修遠聞言眸光一閃,急忙對禹淮安請求道:“父皇,雲小姐醫術高超,兒臣相信她能救母妃,求您允准!”
“不行!”太后當即厲聲拒絕,“遠兒你是不知道,你母妃如今這般就是這雲諾下的毒,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怎敢再讓她接近你母妃?”
雲諾絲毫不讓:“證據是假的,臣女沒有做過。”
太后氣急,指著雲諾說道:“把她的嘴堵上,拖出去!”
話音剛落,禹柏如在旁邊突然低笑出聲,他看著太后,語氣戲謔:“本王沒想到本是為了陪三殿下而來,竟是看了這一出好戲,怎麼瞧著比起救宓貴妃的命,太后反而更想先處置雲小姐?”
太后沒想到禹柏如突然幫雲諾說話,一時語塞。他不是一向不問世事的嗎?
禹柏如沒理會太后突變的臉色,繼續道:“本王方才聽聞,雲小姐說她可以救貴妃,既然現在太醫也束手無策,何不讓她一試?還是說……太后根本不想讓貴妃活?”
“暠王慎言!”太后脫口而出,“哀家怎麼會這樣想?只是……”
禹柏如打斷了她的話,氣定神閒道:“本王替她擔保,保她定能救得了貴妃,如何?”
禹修遠也在一旁急急說道:“父皇,兒臣哪有云小姐給母妃開的藥方,其中絕無毒物,您若是不信,可即刻派人取來,可現在還請先讓她救救母妃吧!求您了!”
禹淮安一直沒說話,他目光落在榻上的宓貴妃蒼白的臉上,隨後抬起手向後擺了擺,開口道:“你們都出去吧。”
“雲諾留下。”他說。
“皇帝!”太后皺眉。
禹淮安頭也沒回:“沒有朕的命令,誰都不準進來。”
禹淮安命令已下,太后就算再不情願,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只能憤而離去。
內室很快只剩下了禹淮安和雲諾,還有榻上奄奄一息的榮書顏。
禹淮安在不遠處坐下,對雲諾說道:“開始吧。”
他擺明了是要親眼看著雲諾醫治了。
雲諾不再多言,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將她隨身帶的銀針取下,在榮書顏榻邊攤開,隨後解開了榮書顏的衣物,依次在她的壽胎xue、隱白xue、足三里、八脈交會xue等xue位落針,或淺刺,或留針。
禹淮安緊盯著雲諾的動作,見她手法利落,動作嫻熟,這些xue位彷彿已經在她心中默唸過無數遍,不知為何,他感到莫名的安心,瞧著雲諾的神情,似乎真的能救回他的阿顏。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雲諾微微鬆了口氣,眼下血是止住了,可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她三指輕搭住宓貴妃的手腕,心下微沉,她當即轉身對禹淮安說道:“陛下,貴妃娘娘腹中龍胎還有救,但眼下靠貴妃娘娘自己定是無法誕下胎兒,除非……”雲諾頓了頓,還是一咬牙,將話說了出來。
“除非剖腹取子。”
禹淮安大驚,他壓低聲音道:“你知道你在說甚麼?”
“臣女知道,不瞞陛下,此舉雖驚世駭俗,但臣女曾跟隨師父學過此法,若能成功,可保娘娘平安誕下龍胎,母體也可無虞,若是放任不管,別說龍胎,怕是娘娘都將性命不保。”
禹淮安沉吟片刻,面上已恢復了冷峻,他看著雲諾,聲音擲地有聲:“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
“不論誰替你作保,你都難逃一死,你雲家的命運掌握在你手裡,聽明白了嗎?”
雲諾頷首:“臣女明白。”
有了皇帝的首肯,雲諾也沒了顧忌,她既然知道了胎兒還有保住的機會,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生命在她面前逝去,這是救宓貴妃,也是救她自己。
好在她進宮前準備充足,該帶的東西一樣沒少,這“剖腹”之術從前她也只在死人身上試驗過,這回,也容不得她猶豫了。
殿內燭火通明,映得榮書顏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愈發蒼白。她躺在榻上,雙眸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只剩最後一絲餘溫。
雲諾立在榻邊,取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俯身下來,指尖輕輕按上宓貴妃的腹部,感受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下,隱隱跳動的生命。胎兒的位置……還好,不算太偏。
她閉上眼,孟離教她的“剖腹之法”每一步在她腦中回放,每一個畫面都無比清晰,她從未有此刻這般冷靜,她睜開眼,手穩穩地落下,開始了這場爭分奪秒的救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雲諾手間一刻未停,因此事隱秘,不可為外人知曉,內室連一個宮女都沒留,全程都由雲諾一人完成,直至她終於將胎兒取出時,汗水從額間滾落,迷了眼睛。
她顧不上擦拭,也顧不上欣喜,因為——室內一片死寂,手中的孩子死氣沉沉的,沒有呼吸。
禹淮安見雲諾真的取出了胎兒,猛地站起身,他剛往前走了半步,陡然頓住,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等他開口問詢,雲諾當機立斷,取出銀針,針尖迅速在嬰兒的人中、湧泉、百會幾處淺刺即出,隨後又取三稜針,在其十指尖依次點刺——十宣放血,擠出的血先是紫黑,後轉鮮紅。
禹淮安沒有出聲,緊盯著她的動作,幾乎忘了呼吸。
“哇——”
一聲啼哭打破了死寂,嬰孩響亮的哭聲如同一道曙光,點亮了雲諾的雙眸。
成了!
在外殿等候的太后等人自然也聽見了。
禹修遠幾乎抑制不住地欣喜,他忍不住要衝進去一探究竟,若是胎兒都能平安降生,是不是代表母妃也能無事……
禹柏如則是瞭然一笑,他抬眸望了禹修遠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皇后微微一怔,一絲驚訝在她眼底一閃而過,不過片刻便恢復了平靜,沒有人注意到她默默地鬆了口氣。
而太后直接呆愣在了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臉上神色幾經變換,怎麼都想不通為何宓貴妃還能把孩子生下來,她明明……
她顧不上甚麼命令,起身就要衝進內室,禹淮安卻先一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太后見他出來,來不及收起臉上驚愕的神情,她瞪大雙眼看著禹淮安,問道:“宓貴妃她……龍胎竟然無事?”
禹淮安走出來,掩上了身後的門,阻隔了她的視線,隨後平靜地盯著太后的眼睛,勾了勾唇:“母后似乎很意外?”
“怎……怎麼會,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太后悻悻地低下頭,思緒一轉,笑道,“那宓貴妃如何了?”
“她很好,雲諾還在為她醫治,結束前任何人不得打擾。”禹淮安沒再看太后,他叫來長樂宮宮女,吩咐道,“去準備乾淨的熱水和布,把奶孃叫過來,待會兒雲小姐出來後按她說的去做。”
聽禹淮安如此說,殿內幾人已經明白,雲諾成功了,她救回了宓貴妃,甚至還救活了龍裔,一時間殿內有人歡喜有人憂。
有禹淮安在外面擋著,雲諾在內室安心地給宓貴妃縫完了最後一針,這才靜下來擦了擦汗。
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陛下,貴妃娘娘已無大礙,約莫一柱香時間便能甦醒,只是她此番氣血有損,身子尚虛,屆時需備些溫補易克化的膳食,以便娘娘醒來後及時補充體力,此外,小公主不足月而生,先天有虧,往後數月需得悉心調養,加倍照拂,方保無虞。”
“小公主!我母妃誕下了小公主!”禹修遠喜不自勝,衝雲諾一拱手,“此番多謝雲小姐救了我母妃和妹妹,修遠感激不盡。”
雲諾頷首:“三殿下客氣。”
太后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異常刺眼,此刻她也冷靜了下來,幽幽開口:“說到底宓貴妃此番這般兇險,還是由雲諾引起,她既救了宓貴妃,也只不過是將功補過,若今後人人都如法炮製,還有甚麼法度可言?遠兒可不要因私廢公了。”
作者有話說:文中醫治方法皆為劇情需要虛構而來,請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