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轉機 “人命關天!請容臣女一試!”
雲諾雖早就感到來者不善, 卻沒想到太后直接給她定了罪。
她猛地抬頭,沒有急著辯解,目光不由得往內室掃了一眼, 簾子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甚麼都看不到。
來不及想其他,雲諾問道:“宓貴妃她怎麼樣了?”
太后聲音帶著怒意,姿態卻是無比從容, 她對雲諾呵斥道:“你還有臉問她怎麼樣了?宓貴妃如今這樣,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先前哀家的話算是白說了,就算是一家人, 你敢幹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法不容情,哀家定會秉公處置!”
雲諾定定看著內室的方向, 從她進來到現在,內室無一點聲響, 宓貴妃在裡面嗎?為何一點動靜都沒有?她幾乎想直接衝進去,可是這裡不比宮外。
“宓貴妃她怎麼樣了?”雲諾聽見自己又問了一句。
太后說了這麼一大通,見雲諾的模樣竟是全然沒在聽, 她從容不迫的姿態出現了一絲裂痕,從她從前當皇后時開始, 到現在在太后的位置上多年,從來沒有一人敢把她的話當耳邊風, 這小丫頭片子, 毫無背景,膽子倒是不小。
王芷月從雲諾進殿時就一直沒出聲,她木然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聽著太后在耳邊說的話,如同在場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此時聽雲諾再次問起宓貴妃,她淡淡開了口:“宓貴妃今日突然腹痛難忍,還見了紅,就在剛才已經昏了過去,太醫瞧過之後,說是宓貴妃中了毒,中毒時日已久,今日毒發,腹中龍胎恐怕保不住了。”
說完這一切,王芷月的表情都無甚變化,視線的焦點甚至都不在雲諾的身上,只虛虛地看著殿內的某處。
太后本就慪著氣,聽王芷月跟雲諾解釋,眉頭皺起,扭頭沒好氣地看了王芷月一眼。見王芷月毫無反應,仍舊呆愣愣地望著別處,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氣得皺紋又多了幾分。她這個侄女,怎麼就是不明白她的苦心?
礙於雲諾在場,太后並未與王芷月計較,她看向雲諾,見雲諾跪在地上,不停地朝內室張望著,不由得心中舒坦了幾分,她壓住嘴角的笑意,接著王芷月的話厲聲道:“雲諾!你還不說實話,你要是自己坦白你是如何給宓貴妃下的毒,還能不連累家人,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雲諾心中焦躁,聽了二人的話,心道宓貴妃這遭定是凶多吉少,比起她自己的處境,她現在迫切地想知道宓貴妃是否還活著。
殿內正焦灼時,殿外忽然有宮人高聲通報:“陛下到——”
話音未落,皇帝禹淮安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王芷月見到皇帝進來,木然的表情波動了一瞬,她起身行禮。
禹淮安一進殿,沒在意那些虛禮,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雲諾,直直往內室走去,一邊走一邊焦急地問:“貴妃如何了?”他本在勤政殿連夜處理政務,一聽聞宓貴妃昏倒,龍嗣不保的訊息,便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皇帝,張太醫正在給貴妃醫治,你稍安勿躁,”太后出聲攔住禹淮安,意有所指道,“貴妃出事,不是意外,乃是人為,罪魁禍首就是雲侍郎的千金雲諾。”
張太醫?雲諾覺得有點耳熟,似乎從前聽宓貴妃說過,一直是張太醫在給她看診。
禹淮安聞言眉頭緊皺,他停下腳步,視線在雲諾身上掠過,看向太后,問:“母后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太后繼續道:“雲諾之前受貴妃之邀替她看診,趁機給她下毒,以至於如今貴妃和龍嗣情況危急,枉費貴妃如此相信她,竟做出這種事,實在是其心可誅。”
“陛下,臣女沒有。”雲諾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冷靜地抬頭看向皇帝,她現在不能慌亂,或許還有機會救宓貴妃。
太后看雲諾平靜的模樣頓時大怒,呵道:“你還敢狡辯!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她輕拍兩下手,“來人,把證人帶上來!”
禹淮安冷眼看著這一切,並未說話,現在太醫正在裡面醫治宓貴妃,他也就在太后身邊坐了下來。
很快,宮人便把證人帶到了殿上,證人撲通一下跪在了雲諾身邊。
雲諾扭頭看去,眼前那所謂的證人竟是肖寧。
“肖嬤嬤?”雲諾眉頭緊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側臉。
肖寧始終沒有看雲諾一眼,她身子顫抖,垂著頭,看樣子像是十分害怕。
太后唇角微勾,輕聲說道:“肖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肖寧身子一顫,目不斜視,在雲諾的視線中聲音都有些發抖:“是。之前是雲小姐給貴妃娘娘開了一個調理身體的方子,娘娘喝了之後就常常感覺身子有些不適,但因為相信雲小姐的‘醫仙’之名,並未懷疑,直到……”
肖寧垂下頭,繼續道:“直到今日娘娘午時喝過雲小姐開的那個藥後,就發覺腹部隱隱作痛,接近傍晚更是痛得厲害,太醫來看,才發現那藥中含有微量的毒物,尤其是對胎兒有害,長期飲用,才導致貴妃娘娘至此。”說完這些話,肖寧像是洩了氣,整個人頹然地匍匐在地,久久沒有起身。
太后緩緩開口:“雲諾,肖嬤嬤是宓貴妃身邊的老嬤嬤了,她說的話不能不信,對此你如何解釋?”
雲諾見肖寧從頭到尾未曾看她一眼,處處避開她的視線,心下了然,她回過頭,臉上未見絲毫慌亂,聲音冷然:“肖嬤嬤說我開的藥方中含有微量毒物,那到底是甚麼毒?”
肖寧聲音顫抖:“是……是張太醫說的,奴婢不知。”
太后冷笑一聲,給一旁的宮人使了一個眼神,不一會兒,宮人便帶著一包東西進殿,丟在了雲諾的跟前。
“看看吧,這是今日宓貴妃喝的藥的藥渣,這可是按照你的藥方熬的。”
雲諾拾起那包東西,剛一開啟,她便聞出了其中的關竅,藥方確實是她開的沒錯,可這其中卻是多加了一味紅花。
雲諾陡然臉色劇變,太后見她變了臉色,神色鬆快了幾分,她還以為雲諾當真天不怕地不怕,眼下看來也不過如此。
雲諾抬眸看向禹淮安,急急說道:“陛下!臣女確實給了貴妃娘娘一個藥方,但其中絕對沒有這一味紅花,先不論到底是誰加的這味藥,如果今日貴妃娘娘真的曾喝下了紅花,那現在娘娘情況定然十分危急,請陛下允准臣女進去為娘娘看診!”
雲諾說得義正言辭,禹淮安緊緊蹙著眉,沒有立即發話。
太后聽了只想發笑,她斥責雲諾:“毒就是你下的,現在還想給宓貴妃看診,宓貴妃就是信了你的鬼話才遭此劫難,現在你還想欺騙哀家和皇帝!讓你一個兇手再去害宓貴妃?簡直是痴人說夢!”
就在這時,內室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叫聲,還有東西碰撞的聲音,一個宮女慌慌張張跑了出來,她滿手是血,情狀可怖。
禹淮安騰地站了起來,怒道:“慌甚麼?貴妃怎麼了?”
宮女眼淚都流了出來,此時被禹淮安一嚇,直接腿軟摔倒在地上,她六神無主,嘴裡說著:“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她,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貴妃娘娘要不行了……”
禹淮安聽了,也顧不上責備宮女失態,直接衝進了內室,太后與皇后見狀也站了起來向內室走去。
雲諾此時也顧不上身份了,現在的情況與她預料的沒錯,如若不管,別說胎兒,貴妃今日都有可能喪命於此,那個張太醫……她信不過。
雲諾當即站起身便要跟著進去,太后回頭大喝一聲:“把她給我拿下!還想進去?待會兒再來收拾你。”
話音剛落,立即有幾名侍衛上前擒住雲諾的雙臂,一齊下壓,逼迫她半跪在了地上,雲諾條件反射地想反抗,想到這是在宮裡,便硬生生忍住了動作,她下意識回頭看向殿外,外頭黑漆漆的,沒有人來,她心中愈發焦急,只能凝神聽著內室的動靜。
禹淮安進了內室,瞧見榻上的情景,目眥盡裂,入目一片腥紅,榮書顏躺在榻上,臉色煞白,身下床榻幾乎完全被血浸染。
他幾步上前,撲到榮書顏身邊,將她上身抱起,嘴裡喚著她:“阿顏!阿顏你醒醒!別離開朕,朕不許你死……”
太后與皇后隨後入內,也被嚇了一跳,太后撇過頭,似是不忍心看這場面,王芷月的目光呆呆落在禹淮安臉上,聽著他喚著榮書顏的名字,良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榮書顏毫無反應,她閉著眼,身子軟軟的,寂靜得讓人心慌,禹淮安扭頭看向跪在一旁的張太醫,怒道:“你在幹甚麼?!快救她啊!”
張太醫伏跪在地,顫抖著答道:“陛下……微臣已經盡力了,貴妃娘娘她……”
“她還沒死!”禹淮安情緒激動,俯身一把揪住張太醫的衣領將其扯起,一字一句道,“朕命你救她,馬上!”
外頭的雲諾聽到此處,再也顧不得甚麼規矩,她手腕一翻,身體略施巧勁,便脫離了侍衛的掌控,她一得自由,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內室。
“陛下!臣女能救貴妃娘娘,人命關天!請容臣女一試!”
侍衛從後面追了上來,拉著雲諾便往後扯,太后怒斥道:“大膽雲諾,竟敢抗旨,你還想在宮裡行兇不成?!你賤命一條,死不足惜,要是貴妃出了事誰來擔保?”
一聲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
“本王替她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