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沒有誰比得上他
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賀連洲才將頭往後偏了偏。
紀謹坤牽著周允薇，就站在他幾米開外。
賀連霜走過去，和他們說了些甚麼。
大概只是不緊要的寒暄。
因為周允薇衝她飛快地笑著點頭，然後又重新將目光移向了他。
這一次視線交匯，生出退縮之意的，竟然是他自己。
周允薇隔了一段距離，細細打量著賀連洲。
他的短髮未經打理，不如平時那般精神。
線條流暢溫潤的臉，因為瘦了些，多出冷峻凌厲的味道。
寬闊的身形陷在空蕩的病號服裡，明明整個人是灰暗的，可那雙眼睛泛著格格不入的光芒，如同身處枯井的人，驟然被陽光照出幾分希冀。
周允薇迎著那雙眸子，呼吸漸漸屏住了。
旁邊兩人的對話，稀稀拉拉從耳邊掠過。
賀連霜說要去病房看看諾諾了，問紀謹坤要不要一起。
“我爸也在那兒，他這幾天唸叨你，說有事和你商量。”
紀謹坤懶得戳穿她，捏了下週允薇的手，強迫她看向自己。
周允薇側過頭，見他正盯著她，眼神複雜深沉。
但那股緊繃感已消失不見，唯有掌心的力度，傳達出男人本能的警惕。
“他想見你。”
紀謹坤說出這四個字，讓自己勉強灑脫地笑了笑。
“和他聊聊吧，否則該罵咱們冷血了。”
“不過，不準超過十分鐘。”他逼近她，影子將她整個身體籠罩，“關心他可以，別的不能聊，不能離他太近，免得他動手動腳。”
“眼神接觸不能超過三秒。不，最好別看他，說話就行。”
賀連霜在一旁直呼離譜，不耐煩地扭頭先走了。
賀連洲只能聽見身後蚊子般朦朧的聲音，但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
後來，漸漸安靜了。
一陣腳步聲遠去，又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近。
那股如月光般的冷香，落在身邊。
她坐在了賀連霜方才坐的位置。
裙襬幾乎捱到他的褲腿。
賀連洲的餘光感覺到，她在看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
然後，輕輕問出一句：
“連洲哥，你的傷口還疼嗎？”
澀意霎時衝進鼻腔，壓抑的情緒往外冒，他狠狠吞嚥進去，飛快說了句：
“還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脆弱沙啞。幸好只說了兩個字，再多一些，那股鼻音就更明顯了。
可她不放過他，片刻後，又慢慢道：
“你出事之後，我和謹坤，都很擔心你。”
“前幾天沒過來看你，是因為怕打擾你休息，影響你的傷勢恢復。”
她的語氣裡，沒有任何客套，滿是真心實意的關切。
“賀叔叔說，你最近沒日沒夜地連軸轉。公事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身體，你要是把自己折騰垮了，賀叔叔該多難受啊。”
賀連洲張了張嘴，可還是沒有勇氣看她：“謝謝。”
周允薇見他似乎不願意說話，便也不再開口，只是安靜地坐著。
她想，是不是來錯了？也許賀連洲並不想見她。經過那天之後，他也許再也不想面對這段尷尬的關係。
這可怎麼辦呢，如果他情緒這樣不好，豈不是對身體恢復更不利了……
周允薇十分懊惱，想著該怎麼悄無聲息地離開。
可他忽然說話了，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謝謝你，還願意過來看我。”
話音一落，他終於抬起頭，眼眶微紅，像是鼓足了勇氣，試探著問：
“這代表，你原諒我了嗎？”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周允薇莫名想到他被她潑了一臉牛奶的那一幕，心中泛起惻隱與不忍，眉頭輕輕擰了擰。
“你是我的家人。”她唇角艱難地向上牽動，“我哪會記恨你呢。”
賀連洲回味著這兩個字，似乎不敢相信，喉頭滾動，聲音飄忽地問：
“你還認我這個家人嗎？”
周允薇目光微怔，隨即肯定地點頭。
“當然。你是我哥哥。我們是一家人。”
賀連洲在心底自嘲地想，他曾經是多麼想打破兄妹這道枷鎖。
可現在，他竟慶幸於在她生命裡保留了哥哥這個身份。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膝上蜷縮的手指展開，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伸向她。
周允薇屏著呼吸，沒有挪動，眼看他的手在她臉頰前停了一瞬，沒有任何觸碰。
然後緩緩抬高，掌心顫抖著落在她頭頂，輕輕撫摸。
他的手心帶著些微涼意，籠罩在她髮絲上，力道如同拍哄安撫，沒有男女之間過分的親暱與狎暱，只是一個兄長對妹妹的疼愛。
周允薇感知到這份安全，沒有躲避，朝他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賀連洲眼中的生機還未綻開幾分，就聽周允薇手機一響。
溫馨氣氛頓時破開一個口子。
她低頭去摸手機，賀連洲也順勢收回了手。
還能是誰。
跟在她身上安了雷達似的，別人碰都碰不得一下。
周允薇點開螢幕，是紀謹坤的資訊。
【？都快十五分鐘了】
【還沒聊完？快點下來了】
【我在車裡等你好久了】
周允薇沒想到他還真計時了。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十五分鐘了，有這麼久嗎？
當然沒這麼久。
紀謹坤站在車前，看了眼時間。
十分鐘都不到，他不過是隨口誆她的。
主要是他不太耐煩了，度秒如年。
好在，這條資訊後不久，周允薇匆匆從大門出來了。
手舉在額前遮擋陽光，臉上掛著淺淡的笑。
看上去，聊得很開心？
“跟他說甚麼了？”紀謹坤看著越走越近的人，側身拉開車門。
周允薇在車裡坐好，看著他上車，關門，全程仰著下巴，一臉不在意地重複：
“問你呢，聊甚麼了。”
周允薇眉眼含笑地挪過去挨著他，挽著他胳膊說：
“老公，我真高興。以後你少了一個敵人，曾經失去的摯友又回到你身邊。而我多了一個真正的哥哥。”
車子發動，紀謹坤的心跟著車身晃了一下。
他偏過頭，在她的眉眼裡，看到掩不住的傾慕，溫柔和虔誠。
“我老公真是這個世界上，格局最大，最有大智慧的男人。沒有誰比得上他。”
她想，以他這麼強的佔有慾，和愛吃醋的性格，能做到這些，實屬不易。
所以他值得被人簇擁、圍繞、追隨。無論是事業，還是生活。
“盡給我戴高帽。”
紀謹坤握住她的手，嘴角上翹，明顯是被誇迷糊了。
不僅是因為自己在她心裡這麼好，更是因為，她懂得他所有行為的用意。
他付出的一切，在她心裡都得到了同頻的回應。
還有甚麼，比彼此懂得更加幸福？
可過了會兒，他還是悠聲提醒道：
“我沒你想的那麼大方，別對我有這種誤解。”
周允薇靠在他肩頭，但笑不語。
他們說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紀謹坤從一旁拿過一份文件，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
“看看，然後簽了。”
文件外面蓋著透明的保護套，抬頭的幾個大字，醒目異常。
周允薇雙眼倏地睜大，翻開幾頁，然後快速合上，像捧著個燙手山芋，轉頭望著他，用沉默表達自己的震驚。
紀謹坤被她這副表情逗笑了，伸手揪她鼻尖。
“就這點膽量，還敢說甚麼霸佔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