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因為我愛你
《股份贈與協議》
《高管任職承諾書》
《聘任協議》
……
一沓文件落在手中,並不重,可週允薇卻幾乎被壓得喘不過氣。
她記得前段日子,紀謹坤無意間問過她,有沒有開過證券賬戶。
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把手裡35%的股份,轉讓6%給她。
6%,超過了5%的披露紅線,是需要經過董事會公告的。
他讓她成為恆威的新股東,甚至……
周允薇又慎重地翻開其中的聘任協議。
他甚至要讓她過問集團的日常經營管理。
她重新合上文件封皮,快速放回他腿上,像是多拿一秒,就要上戰場似的。
“不行,我幹不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都不看他,長睫顫抖,表情嚴肅。
看得出,確實很抗拒。
紀謹坤沒有碰腿上的文件,他的笑容淡了些,目光細緻地掃過她側臉,輕聲問:
“是不想要股份,還是不想做管理?”
他想,也許周允薇把聘任她做高管一事,看得太嚴重了。
集團的高管又不止她一個,股東大會的所有決策,都不是一個人做出的。
可她是一個責任心很重的人,會為此感到負擔,也很正常。
短短几十秒,周允薇腦中掠過許多雜亂的想法。
陸敏芝和賀毅雄結婚這麼多年了,可陸敏芝手裡一點賀氏的股份都沒有。
甚至她和賀毅雄的婚前協議規定了,即便離婚,也分不到股份。
而她自己,和紀謹坤結婚不到兩年,沒有生過一兒半女。
這份協議今天能遞到她面前,想必紀威那邊也點了頭。
周允薇默默深吸一口氣。
那種久違的不配得感,又開始隱隱冒頭。
對任何人來說,這也許都是一份人生中的大獎。可是放到她面前,卻像一座沉重的山。
無功不受祿。她若是接受了,該怎麼回報呢?她能回報甚麼?
紀謹坤始終凝視著她,從她的臉上讀出了惶恐與畏懼。
他以為她是不想做管理,遂儘量柔和地安撫。
“恆威雖然大,但你管的只是一小部分,有助理協助,平時的股東大會,也不過就是投投票,不需要你額外受累。”
“況且,你自己也在當老闆,怕這個幹甚麼?”
周允薇緩和了一下自己的臉色,看著他,認真地說:“我的公司,到現在也就6個員工。”
而且,做的是她熟悉的領域。
當然不能跟這個比。
紀謹坤眼底一黯,抬起她的下巴,儘量剋制目光中的審視,故意嘲道:
“在波斯的時候,我說會讓你慢慢了解恆威的業務細節,你當時那麼高興,是裝給我看的?現在正要開始,你就打算臨陣逃脫了?”
周允薇把他的手從下巴上拿下,正兒八經地說:“這不一樣啊。”
她想了解他的商業版圖,是為了隨時知道他在做甚麼、為了甚麼而苦惱、每一次出差會遇到甚麼樣的情況。
他遇到煩惱的時候,她可以從自己的角度開解他,盡力為他解憂。
而不是真要走到臺前來,插手集團的公務。
紀謹坤短促地笑了聲,像是被氣著了,單獨把那份《股份贈與協議》從裡面抽出來,扔給她。
“那把這個簽了。”
周允薇一看,又雙手遞了回去,“這個也不行。”
不做管理,就更不能要股份了。不出力,坐吃分紅,更加燙手。
實際上,她不是很明白,紀謹坤為甚麼突然要給她股份。
他已經對她夠好了,實在沒有必要再做到這樣。
車裡開著空調,明明穿的是一件大方領的無袖連衣裙,可她卻熱得冒汗,伸手給自己扇風。
凝滯的空氣,忽然被他撕開一個口子。只聽他在身邊幽聲冒出一句:
“……你到底是個甚麼人?”
周允薇動作停下,很難判斷他這句話裡有多少真實的疑惑,還是純粹為了調侃她。
“你在我面前,在嚴愉面前,說得那麼好聽。可是真到了和我站在一起,共擔一切的時候,你又退縮了?那你是騙我的?還是說,你對恆威沒有信心,不願意做集團股東?”
紀謹坤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堆,指著文件名,斜睨著她:
“你看清楚了,是股份贈與,不是讓你購買。恆威再落魄,你也賠不了錢。”
“我當然不是擔心這個!”她面向他,眉心認真地擰起來,“你別故意說這些話激我。你明明知道,我是真心願意和你分擔一切的,我不在乎這些。”
周允薇說完,不由在想,其實她和陸敏芝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她太喜歡乾乾淨淨,不受束縛了。此刻她對紀謹坤的感情,是真切熱烈的,可是內心深處,也有著對未知的敬畏。
人生的路太長了。人在感情濃烈時,總喜歡捧出一切。可是當愛消退,甚至相看兩生厭的那一天,捧出的一切和緊繫的紐帶,就變成剪不斷、理還亂的枷鎖,徒惹唏噓與嘲諷。
他對她好,給她錢花,給她買禮物,要與她生兒育女,這些都是發生在他們兩個人私下的,是婚姻裡合理的事項。
在婚姻之外的利益連線,牽扯了太多東西,她不敢隨意伸手去拿。
紀謹坤默默盯著她,目光彷彿洞悉一切,可偶爾又劃過一絲不確定,似乎在思考,她這個腦瓜裡到底在想甚麼。
她無意識地摸著自己的手,像是自言自語,望著前方茫然吐出一句:
“為甚麼要給我這個……”
紀謹坤眼睫垂下,執過她的左手,拉到唇邊,吻在那枚戒指的地方。
“因為我愛你。”
周允薇心跳霎時漏了一拍,忽地坐直,怕自己聽錯,看著他問:
“……甚麼?你說甚麼?”
“我愛你,周允薇。”
他重新將她的手握緊,掌心莫名發汗,溫度炙熱。
鄭重的六個字,出口的瞬間,竟也讓他的呼吸變得錯亂無比,心臟猛地跳動,撞得他的胸腔發疼。
周允薇喉間滯澀,一時失語,視線凝在他臉上,怎麼也移不開。
他對她說過很多好聽的情話,可是,從來沒有說過愛她。
短短三個字,卻比以往的任何一句話,都讓她心神震盪。
視線漸漸模糊了,眼前這張臉變得歪歪扭扭,口中漫出鹹苦。
眼淚落下的瞬間,被他的手指緩緩擦去。
他的手掌停留在她頰邊,輕輕撫摸。
“我愛你,所以想讓你成為我的一部分,和我永遠捆綁在一起。你這個怪物,一定要讓我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麼?聽起來,顯得我很自私專制。”
紀謹坤憐愛地看著她,可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還是控制不住流露幾分驕矜。
他這份動機和心思,掩藏在一份貴重的禮物中,用來哄她接受。
誰知她第一反應是拒絕。
她總是清醒地審視著生命中所有的饋贈,看得穿背後隱藏的代價。
“勇敢一點,你並非承受不起。”他向她靠近,抱住她,拍著她的背輕哄。
他腿上的文件,最後一份,她大概沒有看見。
如果看見了,更會嚇死。
那是一份《自願鎖定股份承諾函》,期限是50年。
這意味著,在她擁有股份的後50年,她將不能減持或對外出售轉讓。
同舟共濟,至少50年。到那個時候,他們都七老八十了。
紀謹坤決定慢慢來,一邊把她按在懷裡,一邊抽出最後那幾張紙,塞到一旁的縫隙。
然後將文件合攏,重新拿到她面前,以退為進地哄道:
“乖,我給你考慮的時間,你自己決定籤不籤,我不勉強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