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周允薇的心聲
周允薇越過他，走到餐桌前坐下。
賀連洲把一杯調兌好的飲料，放在她面前。
透明玻璃杯裡，淺奶白的液體微微晃動，上面還有一層沒來得及暈開的深酒紅。
周允薇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是韓國某個牌子的草莓牛乳，混合紐西蘭進口的玫瑰蘋果汁兌出來的飲料。
這兩個牌子的飲料，要在進口超市才能買到。
這是賀連霜的最愛，是她小時候偶然搗鼓出來的，在那之後便喜歡得一發不可收拾，每天回家都要兌來喝。
她說，別的牌子都不能替代，只有這兩個牌子才調得出這個味道。
賀連霜開始對周允薇不那麼排斥的第一個表現，就是願意和她分享這款口味的飲料。
她親手調出來，雙手端給她，期待地看著她喝了一口，眨巴著眼問：
“好喝嗎？”
周允薇迎著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違心地展露一個微笑：“好喝。”
其實，她不喜歡喝這個。
這個口味對她來說太奇怪了，莫名有種洗衣粉的感覺。
可是，繼妹對她難得的親近和接納，讓她說不出不喜歡三個字。
她每回都會裝作和她一樣，很喜歡這款飲料，把一整杯都喝光。
其中有無數次，都被賀連洲目睹。
所以，他也一直以為，她很喜歡喝這個吧。
甚至自那以後，從不關心妹妹喜歡喝甚麼的他，會主動往冰箱裡補貨。
周允薇的視線從玻璃杯上移開，隔著頭頂柔和的暖光，看向對面的賀連洲。
這麼多年了，她終於可以坦誠地說出來。
“我不喜歡喝這個。實際上，我很討厭。”
賀連洲的面容，被燈光洇得有些模糊。
冷冰冰的一句話，讓他周身的溫度驟降，喉嚨裡是說不出的澀。
他張了張嘴，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周允薇端坐在對面，臉色比額角的紗布還要蒼白。
她直視著他，眼中沒有絲毫躲閃。
賀連洲不知自己是不是因為心疼，每說出一個字，就好像有刀在喉嚨裡劃了一下。
“不喜歡還喝了這麼多年，不難受嗎……”
周允薇搖搖頭，動作很輕。
“比這難受的事情有很多。這根本不算甚麼。我更怕的，是我不能很好地融入賀家，不能得到你們的喜歡，從而讓我媽媽處境尷尬。”
“其實我媽媽，也不善於討好和親近別人。她對小霜，還有你，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繼母。有時可能盡了全力，也顯得笨拙。”
賀連洲目光動容，想說甚麼，卻被她打斷。
“連洲哥，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排斥過我們，這是我很感激你的地方。”
“你對我好，關心我，送我禮物，帶我出去玩……可是你知道嗎，你每一次超出界限的關心和靠近，總是讓我感到害怕。”
“無論我怎麼躲，怎麼迴避，怎麼拒絕，你總是會找到新的理由，讓我不得不與你接觸。因為你是哥哥，我們是一家人，我不能總躲著你，我要維護和你們兄妹之間的關係，可是又要保持和你之間的安全距離。”
“我不能對你的行為有過多的分析和猜測，那樣很危險，我們是重組家庭，我不想讓我媽媽尷尬，不想破壞這個家。她已經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我不能讓她的第二次婚姻，因為子女之間難堪的關係，而產生裂痕。”
“那樣的話，賀叔叔會怎麼想她，會怎麼想我……”
“可是你和我不一樣。你生來就在這個家，你是賀叔叔的兒子，你想做甚麼就可以做甚麼，你自在從容，你不會考慮那麼多，不會因為這些原因，而主動約束自己的感情！”
積壓已久的話，周允薇以為一輩子沒有機會說了。
如果不是賀連洲屢次試圖突破界限，她會永遠把這些感受藏在心底。
室內空曠，零星的幾件傢俱，填不滿偌大的空間。
她的聲音不算高，砸在賀連洲的耳朵裡，像擂鼓一般，把他整顆心擊打得痠麻無比，毫無還手之力。
他看著對面的人，忽然驚訝地發現，他可能從來沒有認識過真正的她。
賀連洲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可他抓住了她話裡的破綻，帶著一絲希望問：
“所以，你承認，你主動約束了對我的感情，是嗎？”
周允薇眸光一閃，心頭猛地跳了跳，可第一個想法是，剛才的話，他沒有聽懂。
“我沒有這個意思。”
賀連洲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想從她臉上挖掘到甚麼，可她垂下眼皮，叫他看不到她的眼睛。
片刻後，她換上一副略顯嚴肅的口吻，抬眸朝他問道：
“連洲哥，去年在會所，你把我拉到樓道里，是不是因為賀熙文當時在那裡約見甚麼重要人物？你不想讓我看見。”
“她見的老外，是波斯國的人嗎？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周允薇記得，當時在樓梯間內，她只聽見了賀熙文和一個男人說話調笑的聲音。
那個男人說的是英文，但明顯有口音。
如果那個老外是波斯國的人，那賀熙文和今天這些事情，絕對脫不了關係。
周允薇不會再相信甚麼巧合了。
可是賀連洲唇角一扯，露出哂笑：“允薇，我勸你不要插手這些事情。”
“我為甚麼不能插手？”她聲音大了些，“所以你從頭到尾都知道！知道賀熙文在波斯有勢力，說不定那家和恆威搶專案的本土企業，和她有利益關係。”
賀連洲不言不語，眼皮半垂，一臉無可奉告。
周允薇捏緊了手，被逼出幾分咄咄逼人的模樣。
“那你還知道甚麼？我昨天出車禍，你為甚麼會來現場？是不是賀熙文告訴你的？你和她之間到底有甚麼秘密？難道你要和她站在一起，對付恆威嗎？”
“那我不對付恆威，”賀連洲一手搭在桌面上，臉上擺出幾分無所謂，“你能和他離婚嗎？”
周允薇胸口一窒，難以置信地盯著對面的男人。
賀連洲把椅子拖近了些，眼神帶著詭異的坦誠和熱烈。
“允薇，一切障礙都不復存在了，我們都長大了，你也不用再約束感情，怕這怕那。爸知道我把你帶到這兒來，他並沒有反對，他的態度已經鬆懈了。”
“以後，賀氏集團和賀家，都是我做主，誰都不敢說閒話。”
他的身體往前傾，清俊分明的五官被光線切割出一塊塊陰影，顯出幾分陰森。
“你和謹坤，連面都沒見過就結了婚，你們才相處多久？你沒必要把下半輩子都和他捆在一起。”
“況且，他觸怒了皇室勢力，被扣在王宮，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出來。”
“你別說了！”周允薇忽地起身，椅子腿劃過瓷磚，拉出尖銳的異響。
“我偏要說。”
賀連洲仰著頭，眸中滿是固執。
“說不定哪天，他就死在那兒——”
嘩啦——
話音未落，那杯淺粉色的飲料，猛地潑到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