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會嫁給別人
周允薇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目光與他在半空中相撞。
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
“下午剛醒。”她答著，目光移向別處，“我要先回去了。”
說完，她一步不停地往大門處走。
經過賀連洲時，她刻意與他拉開距離，卻被他伸手拽住胳膊。
周允薇慌了神，下意識抬手想掙脫。
賀連洲一言未發，眼中的亮色消失無幾，將手中東西往旁邊的臺子上一扔，雙手將她拉至身前。
“你幹甚麼！”
周允薇不適應與他這麼近的距離，感覺他的呼吸都與她近在咫尺，忍不住仰頭輕斥了一聲。
島臺前洗碗的動靜倏地停下。
徐姨輕手輕腳整理好碗碟，解下圍裙走過來說：
“我出去買點菜。”
說完，便溜出了門。
周允薇硬著頭皮用力，想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可賀連洲的手掌緊緊抓著她兩條胳膊，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像一塊烙鐵，讓她心頭髮慌。
“……你就這麼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嗎？”
他忽然說話了，沉啞的嗓音，帶出一陣陣熱氣，打在她額角。
那上面的紗布換過，潔淨如初。
賀連洲望著那裡，想到她昨晚昏迷時，嘴裡時不時喊出的名字。
他也不明白，他怎麼就能在她床邊，坐一整晚，也聽了一整晚。
可能是這樣的機會太少了，能近距離地看著她，她也沒有排斥和反抗，只不過神志不清，他去握她的手，她竟會條件反射一般緊緊回握住。
然後又不斷地喊那個名字。
賀連洲想起她剛上大學時，中暑昏倒的那個夏天。
她也是這樣，乖乖地睡在他面前，他甚至差一點就吻到了她。
如果那個時候，他可以勇敢一些，向她吐露他的心意，努力爭取打破他們之間的障礙，她是不是就不會嫁給別人？
賀連洲不相信，她對他沒有一點男女之間的感情萌動。
否則，為甚麼總是對他迴避躲閃。
又為甚麼，在那次中暑之後，她飛快地交了一個男朋友。
像是在刻意遏止甚麼。
賀連洲知道學校裡有人在追她，追了快一年，她卻一直保持單身。
為甚麼時間這麼湊巧，偏偏是那次之後，她答應了程覺的追求。
她躺在病床上時，會不會是清醒的？
知道他會吻她，她沒有躲。但親耳聽到賀毅雄闖進來，將他強硬地帶走。
所以，她果斷將這份萌動的火苗熄滅，讓人再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短短几秒，周允薇卻感覺身前男人的氣息，越來越粗重。
她深呼吸，抬頭想說甚麼，賀連洲卻先開口了。
和方才比，嗓音更喑啞了幾分：
“你不能走，要待在我這兒。是紀叔叔的意思。”
“你不信的話，可以打電話問他。”
說完，他鬆開手，撿起臺子上的手提袋，徑自往廚房走去。
周允薇在原地愣了會兒，挪步進了臥室，關上門。
電話打給紀威，得到的答案，和賀連洲說的一樣。
“允薇，你這幾天就先待在連洲那裡。我懷疑有人在暗中盯著紀公館和棲園的動靜。”
“還有啊，謹坤被扣在波斯王宮的事，知道的人很少，連你婆婆都不知道。這件事我正在和相關部門溝通，稍有不慎，很可能釀成外交事故。”
“所以，你也不要對外宣揚。”
周允薇蹲在牆角，埋著臉，靜靜聽著公公的囑咐，喉間湧上一陣陣酸澀。
“爸……謹坤他甚麼時候才能平安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傳出紀威沙啞卻依舊帶著安撫的聲音：
“別擔心，有爸在，會處理好的。”
周允薇不依不饒地追問：
“爸，皇室的人扣押他們，目的是甚麼？是想讓恆威的專案從波斯撤走嗎？我們不能答應對方嗎？有甚麼比他的平安更重要？就算是天大的專案，難道比他的安危更重要嗎……”
電話那頭，只有一陣陣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聽筒裡傳來紀威的一聲輕嘆。
他頭一次，用一種極為慎重的態度，語重心長地對兒媳耐心解釋：
“……允薇，你不能這樣想。”
“人與人之間，實體與實體之間，甚至國家與國家之間，博弈處處都在。”
“現在還沒有分出個勝負，才僵持幾天吶？我們就要認輸，沒有這個道理。”
“謹坤是你丈夫，也是我唯一的兒子，我的擔憂和揪心，不比你少。”
“所以你更應該相信，爸爸會盡全力讓一切努力不付諸東流，更會盡全力保證他的平安。”
“謹坤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走到這一步，一定在他推演的無數結果之內。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爸爸，相信紀家。”
紀威的每一個字，緩緩從手機裡傳出，滿含長輩對晚輩的疼愛和耐心開導。
周允薇無助下墜的心像被雲層託了起來，萌生幾分希望。
“爸……”她伸手擦去眼淚，“我能做些甚麼？”
聽她這麼問，紀威語氣放鬆了些。
“照顧好自己的身心，和外界可以正常聯絡，只要別把波斯的事透出去。”
“你穩住自己，就是幫了最大的忙。”
室內沒有開燈。
掛了電話後，周允薇任黑暗將自己淹沒，蹲坐在牆邊，久久未曾起身。
直到臥室門被人輕輕叩響。
伴隨著賀連洲模糊沉啞的聲音：
“別一直待在裡面。出來吧，我買了你愛喝的。”
回應他的，是室內的一片沉寂。
就在他以為，這扇門不會被開啟時，門把手傳來擰開的響動。
一張哭過的臉從黑暗中露出來，像被水洗過的冷月。
她盯著他，眼眶通紅，但聲音平靜得令他心慌。
“我有話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