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求你,求你
船正加速往岸邊駛去。
喬念見賀連洲這慌張的樣子,急忙勸道:
“你先把她放下來,放平,不要抱著她。你這樣很容易傷到她的頸椎,堵住她的氣道。”
賀連洲腦中撞入一絲清明,飛快鬆手,把人放平。
就在這時,船體輕輕一晃,靠在岸邊。
還沒停穩,就已經有人大步跨上了船,快速衝上甲板,一把扯開賀連洲,將昏迷的周允薇攔腰抱起。
他的出現,帶來一陣凌冽的空氣。
喬念離得近,偶然聽見他的喘息,不比賀連洲的輕。
紀謹坤抱著人幾步來到岸上,陸敏芝緊跟在他身邊,喊著女兒的名字。
草地上鋪了毯子,服務生拿了幾個電烤爐過來,把毯子四周烤得暖烘烘的。
紀謹坤把人放在毯子上,伸手去解她溼透的外套,動作間,飛快抬頭,朝周圍的男男女女輕喝了聲:
“滾遠點!”
賀毅雄這時剛趕到,他雖著急,但遠遠地站在幾米開外,不敢靠得太近。
跪在周允薇身側的,只剩紀謹坤和陸敏芝兩人。
人群向四周散開,賀毅雄急忙扯住一個經理,問他醫生到哪兒了。
“醫生已經在路上了,叫我們先視情況,給周小姐做心肺復甦。”
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是賀連霜和彭驍急匆匆從觀光車上下來。
“允薇姐怎麼樣了?”賀連霜從父親身邊經過,就要往裡面衝。
賀毅雄把女兒擋在人群外,語氣難得嚴厲:
“你個當媽的,天天叫別人給你看孩子,你生他做甚麼!”
“我又不是故意不帶的!”賀連霜急頭白臉地反駁,“是表姑叫我們去客房聊天挑禮物,我怕孩子待著無聊,才叫他在外面玩的!況且不是還有保姆嗎?又不是隻有諾諾一個人!”
說完,又要進去。
彭曉眼疾手快拉住她,“霜霜,我們別添亂了,幫不上甚麼忙,別往前擠了。”
賀毅雄仍舊面帶慍色,冷聲道:“要是出事了,我看你們上哪後悔去!”
賀連霜又著急又愧悔,咬著唇,還想說甚麼,可看到父親黑沉沉的臉,話全都憋了回去。
賀毅雄又看向一旁的山莊經理,目光銳利。
“好好的護欄,怎麼會斷的?”
山莊經理臉色煞白,抹了把冷汗說:
“……那座橋最近正準備修繕,不知道是誰把警示牌給挪走了,周小姐和小少爺這才不小心上去的。”
賀連霜聽了,氣得指著山莊經理的鼻子罵:
“你們拿那麼高的薪水,是混飯吃的!?這種錯誤也能犯?”
賀毅雄同樣一記眼刀過去,山莊經理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人群中央,周允薇還沒恢復意識。
紀謹坤把外套從她身上剝下來,用另一張薄毯裹住她的身體,一手壓她的額頭,另一隻手抬她的下巴,藉著燈光,觀察口鼻的情況。
見沒有異物,他俯下身,嘴對嘴,為她做人工呼吸。
接著雙手摁在她胸前,開始按壓。
額前碎髮隨著他的動作晃動,深冬的夜裡,他的腦門上卻滲出一層薄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面孔,生怕錯過她的任何細微反應。
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陸敏芝的呼喊,人群的走動,遠處的爭吵,在他耳朵裡通通化作虛無的混沌。
他只能聽見自己震天的心跳聲,聽見自己的喘息,感到太陽xue在突突直跳,視線模糊不堪。
她每多沉睡一秒,那種要失去甚麼的恐慌就瘋狂加深,直至滅頂。
喬念早已下船,蹲在陸敏芝身邊,默默關注著紀謹坤的動作,沒有開口打擾。
不知是否因為持續用力按壓,他的呼吸太過粗重,喬念視線上移,看到他嘴唇顫動,喉結翻滾,似乎唸唸有詞。
“求你,求你了……”
喬念聽清了,心頭微微一震。
她實在很難相信,像紀謹坤這樣的人,竟會流露出這種近乎哀求的執拗。
此刻他的神態,和剛才賀連洲的驚惶重疊在一起,讓喬念感慨萬分,更加肯定了心裡的猜測。
有幾個服務生跑到賀連洲身邊,不停關切詢問,把毛毯披在他身上。
可他聽不見似的,木頭一般杵在那裡,直勾勾盯著地上那個昏迷的人。
直到一口水,猛地從她口中嗆出來。
周允薇感覺肺部和喉管似有千萬根針,咳嗽著睜開沉重的眼皮。
見她醒了,周圍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紀謹坤停下動作,眼圈裡倏然氳上一層霧,整個人的力氣被瞬間抽乾,雙臂撐在她兩側,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陸敏芝拉著她冰涼的手,俯身貼她的額頭,眼淚滑到她臉上。
“薇薇,你要嚇死媽媽了……”
意識恢復,四周的景象清晰起來。
周允薇張著嘴想說話,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身體驀地懸空,她已經連人帶毯子被抱起來。
人群讓開一條路,服務生拿著對講機,把他們引向山莊的客房。
周允薇眼眶刺痛,入目是紀謹坤緊繃的半張臉。
斑駁的燈影下,他的臉色難看至極,額頭汗水密佈。
她艱難地抬起手,搭住他的肩,嘶啞地喊了他一聲。
“我沒事的。”
紀謹坤下意識緊咬牙關,聽到她虛弱的聲音,下頜忽地跳了一下。
他低頭,觸及她蒼白的臉,眼底一窒,似乎不忍多看,飛快收回視線,甚麼也沒說,只是把她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緊了些,腳步也愈發的快。
到了客房,只有陸敏芝跟著進去。
紀謹坤回身把門一踹,門砰的關上,隔絕了外面的所有關切目光。
他將人放到床上,掀開毯子,脫下她的薄羊絨衫和褲子鞋襪,再用厚棉被把她捂得嚴嚴實實。
陸敏芝則在衛生間,用熱水打溼了幾塊毛巾,擰乾後走出來,去敷女兒的手腳。
紀謹坤已經插好電吹風,一邊吹她的頭髮,一邊用手指細細捋順。
感官知覺漸漸恢復,周允薇頭髮吹乾,躺在被窩裡,看著床邊的兩個人,用僅剩的力氣問:
“諾諾還好嗎?還有,我的手機……”
“你還有空管你的手機!”陸敏芝恨鐵不成鋼,剛哭過的眼睛還未褪去紅,“你放心吧!你的手機掉在橋上,被人撿回來了,我待會兒叫人拿過來。”
周允薇訕訕閉嘴,不說話了,心頭卻是一鬆。
看來孩子也沒甚麼問題。
她在兩人嚴肅的臉上來回看了看,想緩和氣氛,遂隨口問道:
“……我是怎麼被救上來的?”
她記得,那周圍冷清得很,今天山莊沒有對外營業,既沒有客人,工作人員也少。
湖面寬闊,天又黑,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她差點以為,她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