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不如就離婚吧，如何？
紀謹坤話只說一半。
千年的狐貍，明指賀熙文，暗指賀連洲。
他不知道賀連洲瞭解多少賀熙文做的事。
也不知道他們姑侄倆，有沒有透過氣。
但紀謹坤唯有一件事很自信。
——賀連洲絕不願集團繼承權和主導權，落入賀氏旁支。
但他未來，想要地位穩固，勢必要獲得大部分股東的支援，手上要有足夠的籌碼。
賀熙文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也是在幫他把盤子撐大。
剷除異己，說不定也是在幫他剷除異己。
畢竟最後，花落誰家還不一定。
所以紀謹坤猜測，賀連洲現在就像站在蹺蹺板中間。
他既希望賀熙文儘可能地站出來，去爭得更多利益，擴大賀氏在邁朗的版圖。
又要小心平衡，不讓她把局勢搞得太亂。
這些，紀謹坤都看在眼裡。
他不可能讓賀熙文在邁朗作妖太久的。
但可恨的是，賀連洲竟然想把周允薇拖到這趟渾水裡來。
他索性把賀氏團隊的新增員工名額給砍了。
賀連洲當然會質疑他的動機：
“謹坤，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
紀謹坤無奈搖頭。
“那你錯了，我做不到公私分明，你也做不到。當初兩家聯姻，本來也不是一件公私分明的事，不是麼？”
兩家定好的婚約，因賀連霜悔婚，原本要黃的。
賀家急於與恆威繫結，又料定紀家顧念與賀家多年情分，不會拒絕，把周允薇一個養女順勢推了出來。
現在好了，賀家達成目的。
原本死氣沉沉，逐年萎縮的集團內部，終於靠著恆威，注入了新的水源。
卻又放任旁支參與管理，把好好的邁朗攪得烏煙瘴氣。
關鍵是陸敏芝也在這裡面，揹負著賀氏的擴張目標，與賀氏榮辱皆共。
如果紀謹坤對周允薇沒甚麼感情，那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顧慮重重。
賀連洲知道他這句話的意思，卻愉悅地笑了出來。
“是啊，你知道和她的婚姻並不單純，還是接受了。因為你對婚姻，本來就沒甚麼憧憬。”
“現在心有掛礙，發現難以脫身了？那我給你個建議，你不如就離婚吧，如何？”
茶室內有水聲潺潺。
此刻兩人靜默相對，汨汨流水聲彷彿突然震耳欲聾。
紀謹坤手指鬆開，白瓷茶杯蓋滑落，不輕不重落在杯沿。
他眼皮一撩，帶著無聲的警告，望向對面。
“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賀連洲笑弧擴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趁現在你陷得還不深，及時抽身才是明智之舉。否則之後，對抗程度升級，你們都會很難做，不是嗎？”
賀連洲心知肚明，紀謹坤動真感情了。
說他陷得不深，純屬給他遞個往後撤的臺階。
可他沒有接這個臺階。
否則他的眼神，不會像現在這樣，充滿了無法遮掩的敵意。
賀連洲並非一點不發怵。
他們彼此太瞭解了。太過了解彼此的人，一旦成為敵人，多半兩敗俱傷。
紀謹坤忍了他這麼多次，也是顧慮這一點。
“我和她離婚？”紀謹坤繃緊的身體驟然一鬆，嘴角扯了扯，“我和她離婚之後，直接從邁朗撤資，留給你們一個爛攤子，再和賀氏正式敵對，這是你想要的，是嗎？”
他直接亮了底牌。
賀連洲臉上的笑容，猝不及防地凝固。
紀謹坤往椅背上一癱，伸手又要去摸煙盒，“別逼我了，連洲。”
賀連洲觸碰到他的底線，終是沒有再往下繼續試探。
他攏了攏西裝，站起來時，盯著那份資料，拿了起來。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好心給我當月老，我就當你是真心的。”
“下次家庭聚會，我身邊帶著個和允薇差不多像的女人，讓我們看看，是誰比較尷尬。”
說完，他大步邁了出去。
鄭鑫在外面守著，見賀連洲一個人冷著臉走出來，也不敢進去看情況。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瓷杯摔落在地的聲音。
回去的路上，氣氛低沉。
鄭鑫坐在前排，背挺得筆直，一眼都不敢朝後視鏡看。
他摸出手機，悄悄給戴阿姨發訊息。
【夫人在幹甚麼？心情如何？】
戴阿姨可能在忙，過了五分鐘才回。
【夫人在客廳坐了好久了，對著電腦敲敲打打，還老是愁眉苦臉的】
鄭鑫感到很絕望。
紀總不開心，夫人也不開心。
整得所有人這段時間都提心吊膽的。
公司高管天天跟他叫苦。
開會加班倒是沒問題，年底了，工作本來也多。
主要是不知道紀總怎麼想的，把他們喊到家裡來，回回必須等到夫人睡下才能走，這就很離譜了。
別說他們不知道原因，鄭鑫也不知道。
正愁著呢，忽聽得身後，紀總髮話了：
“停車。”
老吳及時減速，靠在路邊。
紀謹坤拉門下車，走向街角一家奶油風裝潢的蛋糕店。
鄭鑫立刻跟上。
進了門，他看見紀總站在玻璃櫃臺前，視線在幾個不同口味的蛋糕上來回巡梭。
店員見他猶豫，熱情開口推薦：
“先生，可以試一下我們剛做好的【抹茶斑斕】，是網紅新品哦，最近很受歡迎的。”
紀謹坤看過去。
八寸大的蛋糕，淺綠色的奶油表面，頂部鋪著芒果、草莓、青提。
他不愛吃甜，但周允薇好像挺喜歡。
生日宴上的蛋糕，她吃的津津有味。
上次帶她去聚餐，最後那碟甜品，她也吃完了。
“就要這個。”
抹茶蛋糕，就像她帶給他的感覺。
又苦又甜。
回到家。
老吳跟在紀謹坤後面進門，手上提著蛋糕盒。
戴阿姨出來迎接，見紀謹坤一邊松領帶，一邊環視客廳，急忙解釋：
“夫人剛才上樓了。”她頓了頓，補充：“在次臥。”
紀謹坤收回視線，目光帶著被撞破的尷尬，不鹹不淡嗯了一聲。
他轉身上樓，步子很慢。
身後兩人，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背影。
“你說，他是去次臥敲夫人的門，還是直接進書房？”老吳問。
“蛋糕都買了，應該是要去求和的意思。”戴阿姨帶著幾分不確定，“不過也難說。”
鄭鑫這時候進來了，站在老吳身旁，往樓上看，眼神很是擔憂：
“紀總今天心情很不好，會不會搞砸？”
戴阿姨：“我看夫人心情也不太好。”
三人同時嘆了口氣。
然後悄悄跟上去。
二樓走廊。
只見紀謹坤的方向，似乎是往書房去。
可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住了，一動不動，不知在想甚麼。
片刻後，他毫無徵兆地轉身。
扒著樓梯扶手的三人，嚇得猛地往後縮腦袋。
過了會兒，走廊傳來叩門的聲音。
咔噠一聲，門被開啟。
周允薇站在門後，看清門外的人，表情怔住，連呼吸也停了。
沉鬱的氣息，裹挾著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朝她撲面而來。
“我給你買了蛋糕。”
紀謹坤盯著她低垂的眉眼，張口的聲音，是自己都沒想到的沙啞。
“你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