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兄長的身份
到底是甚麼樣的內情……
賀連洲竟要權衡她與紀謹坤的感情之後，再決定是否告訴她？
不妙的預感在心中愈發擴大。
周允薇鬆開門把，轉身直面他。
“我不明白，”她啟唇，眼裡帶著困惑，“賀家的人，還有你，是希望我愛他，還是不愛他？”
“當初要把女兒嫁給他的，不是你們嗎？”
“我和他聯姻，難道不是為了鞏固兩個集團的合作關係嗎？”
“為甚麼你讓我覺得，你姑姑，好像要瞞著你們，背刺商業夥伴？”
“而你，連洲哥，”她走近，直至站在他方寸之地，“你到底是甚麼立場呢？你知道些甚麼？你把這些捏在手裡，是在斟酌甚麼？”
“我愛不愛紀謹坤，對他的感情是深是淺，重要到可以影響你的決策嗎？”
賀連洲目不轉睛盯著面前這張臉。
她的五官稱得上美豔。
但她看人的神情，一旦帶上探究與審視，這份美豔，會憑空增添一絲凌厲。
這不是她常有的狀態。
更多的時候，她是冷淡的，帶著自我保護，與人隔絕在外。
哪怕眼神接觸，也像蒙了一層霧。
賀連洲張了下嘴，但喉中像堵了甚麼，莫名說不出話。
“連洲哥，”她忽地垂下眼皮，“如果嫁給他的人是小霜，你今天，也會有這樣的問題嗎？”
問到這句，他總算有了反應。
“無論是小霜還是你，我從來都不希望你們任何一人嫁給他。”
周允薇眉頭輕蹙，又展開，臉上有一絲牴觸。
“可那個時候，你改變不了情勢，兩家還是聯姻了。”
“媽當初和我說過，賀氏的規模逐年萎縮，和紀家談好的合作遲遲推進不了。”
“因為恆威發展太快，他們有太多選擇，不一定非要選擇賀氏。”
“那現在呢？靠姻親關係和恆威捆綁在一起之後，你姑姑又在做甚麼？她在邁朗對付我媽還不夠，還準備把手伸得更長，影響兩家集團的合作關係？”
“允薇。”賀連洲淡淡開口，低沉，帶著打斷的意味，“不要多想。”
周允薇一口氣滯在喉中，點頭：“希望是我多想了。”
她慢慢收起凌厲的爪子，恢復那副禮貌冷淡的樣子。
賀連洲聽見自己心裡，有甚麼東西要叫囂著破土而出。
可臨了，只吐出一句：
“你好久沒有回家了。”
周允薇神情微凝，五指在身側蜷縮。
他是說賀家。
可是陸敏芝不在那裡，賀家對於她，就很難再稱之為“家”。
賀連洲將她的表情收入眼中，抬手，想摸一下她的頭。
周允薇輕輕別過臉，避開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滯在半空，很快放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廓。
“陸阿姨也是，不肯說她住在哪兒。”
賀連洲雙手隨意插在口袋裡，眼中苦澀和溫情混雜。
“找個時間，我約上爸，你叫上陸阿姨，我們來當和事佬，給他們遞個臺階。”
“都是一家人，又是夫妻，只是公事上有摩擦，不是甚麼深仇大恨，總不能一直不回家，你說是不是。”
他語氣輕柔帶哄，拿出兄長的做派。
周允薇原本不想插手長輩的事。
但她知道，陸敏芝對賀毅雄是有感情的。
有時候，強勢的勁頭過了，確實需要一個臺階。
她想了想，應道：“好。”
賀連洲牽唇，極淡地笑了笑。
他不能太過明顯，那樣會嚇到她，逼得她往後退，急於與他劃清楚河漢界。
兄長的身份，才是最穩妥安全的。
盯著她的背影，他笑盈盈地補充了一句：
“我剛才只是關心一下妹妹和妹夫的感情，沒有別的意思。”
他的話果真安撫了她。
周允薇握著門把手，沒回頭，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開門離去。
有些話，她希望他像今天一樣，永遠都不要說出口。
-
周允薇去洗手間重新整理了一下上衣和裙子。
回到包間時，餐桌上只剩幾個參贊夫人在吃飯閒聊。
男人大多離開餐桌，坐在裡間沙發上，時不時交談幾句，氣氛還算不錯。
紀謹坤見她進來，和協會大佬快速講了幾句話，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手怎麼這麼涼。”他抓起她指尖，只覺得冷得不正常。
“出去的時候忘拿外套了。”她抬起頭，朝他笑笑。
他埋怨她粗心，穿得薄，還去樓下大堂亂晃。
“樓下襬著老大一個魚缸，裡面的魚長得奇怪，我就多看了會兒。”
周允薇隨口解釋，接過他遞來的甜品，拿起小勺往嘴裡送。
“魚有甚麼好稀奇的。”他無奈搖頭，滿臉寵溺，“你要是喜歡，棲園也可以養。待會兒我下去看看是甚麼魚。”
周允薇拿紙巾擦了下嘴，忙擺手道：
“還是算了吧，那魚看著挺可怕的。”
紀謹坤但笑不語，視線往下偶然一瞥，忽地停頓。
材質絲滑的純色雪紡衫，在腰間的部位，有幾道突兀的褶皺。
像是被人揉皺的。
他眼中細微的疑惑一閃而過，很快被一旁過來道別的賓客打亂了思緒。
飯局進行到尾聲，人越來越少。
周允薇聽著紀謹坤和幾人的聊天，也知道他們快要結束了。
這時，手機跳出一條資訊。
賀連洲：【要麼再過半小時走，要麼十五分鐘之內離開，才不會碰到她】
周允薇不明白，她為甚麼要聽他的。
可是人對於未知，有天然的畏懼。
她不知道賀熙文在這裡幹甚麼，見甚麼人，但賀連洲知道的比她多。
這種情況下，她和紀謹坤，最好還是不要碰到賀熙文。
她撥出一口氣，關閉螢幕，默默等著。
五分鐘後，紀謹坤拉著她起身，向僅剩的幾個貴賓道別。
周允薇趕緊穿好外套，提上包。
來到樓下，庭院裡，司機老吳候在車旁，微微躬著身子，正在和甚麼人交談。
那人向會所大門瞥過來。
看清他是誰後，周允薇和紀謹坤的腳步，紛紛一滯。
賀連洲。
周允薇被紀謹坤牽著，感覺他的手掌，有一瞬不自覺地握緊。
他帶著她，走到車旁。
“好巧。”賀連洲笑了笑，“我剛才看見老吳，還以為認錯了。”
說完，看向周允薇：
“你們夫妻一起來的？還真是少見。”
“只是很少被你看見而已。”紀謹坤唇角微牽，聲音平靜，不帶甚麼情緒。
車門拉開，周允薇甚麼也沒說，當先坐進後排。
紀謹坤沒上來，站在車外，與賀連洲寒暄：
“過來會客？”
“嗯。”賀連洲臉色如常，“見幾個投資人。”
紀謹坤點點頭，就要上車。
突然，他視線凝滯，又往賀連洲胸前看了一眼。
最裡面的襯衫是白色，隱約有一抹口紅蹭上去的痕跡。
馬甲邊緣，還沾染了淺色粉漬。
不算明顯，若是再離遠點，根本看不見。
“怎麼了？”似是察覺到他的打量，賀連洲輕聲開口。
紀謹坤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沒甚麼。”
他拉門，坐上車。
車子即刻啟動離開。
周允薇正靠在靠墊上發呆，下巴忽然被一隻手掌握住，輕輕轉了過去。
男人的視線仔細掠過她的五官，停在她的下半張臉。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周允薇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表情茫然。
紀謹坤深沉的眼中，似乎有甚麼東西慢慢碎了。
“你的妝花了。”
他開口，嗓音艱澀，喉頭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