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愛他嗎？
溼熱的鼻息在指縫間流竄，幽暗狹窄的空間，被她身上散發的馨香盈滿。
賀連洲突然有點不捨得鬆手。
多年以來，除了她中暑在病床上昏睡的那一刻，就是現在。
他從來沒有離她這麼近過，還有一個看似正當的理由，把她緊緊擁抱。
周允薇停止了掙扎，腰間的手臂卻收得越來越緊。
背後的胸膛燙得像要吃人，她大氣都不敢出，搭著他的手臂，狠狠點了下頭。
表示她明白，她不會出聲的。
也是懇求他鬆手的意思。
一聲極輕的喟嘆，似有若無拂過耳畔。
賀連洲緩緩鬆手。
周允薇立時轉身，視線從他一絲不茍的深色馬甲和領帶往上，來到他的臉。
樓道里光太暗，他的輪廓陷在陰影中，唯有眼中兩抹細小的光亮，像兩簇從深淵中燃起的火苗，隱有燎原之勢。
周允薇又往後退了一步。
她望著他，有許多疑問，不知該先問哪個。
最終動了動唇，聲音很小：“那是你姑姑，賀熙文，對嗎？”
賀連洲看著她拉開的距離，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嗯。”他點頭。
周允薇更奇怪了，“為甚麼不要讓她看到我？”
無論是她，還是賀熙文，來這個會所都很正常。
就算偶然碰見也很正常。
況且，賀熙文一直在國外生活，兩人沒有正式見過面，碰見了也不一定認得出。
除非，是賀連洲不想讓她撞見甚麼事情。
或者是，不想讓賀熙文看到她，對她有了印象，日後見面，回想起今天的偶遇，對她產生提防。
幾秒鐘的時間，卻過得很漫長。
她從他的眼睛裡，找不到答案。
這時，樓道大門外又傳來動靜。
似乎是賀熙文折返，帶回了一個男人。
兩人說笑的聲音透過門縫，由遠及近，隱約傳進她的耳朵。
他們說的也不是中文。
大門上安了玻璃，並非完全看不到外面。
周允薇扭身去看。
在門外兩人就要經過的前一刻，賀連洲陡然伸手一扯，再次把她用力摁在懷裡。
後腦被寬大的手掌按在胸前，她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襯衫，身體也和他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體溫滲透過來，傳遞著一種無聲的警告和侵略。
賀連洲到底不想讓她看到甚麼？
她痛恨這種感覺，也害怕被他擁抱。
越想越急，遂伸手抵在他胸前，努力想把腦袋從他身前掙脫。
“別害我，允薇。”
勉力剋制的聲線，帶著微不可察的央求。
周允薇心跳一滯。
賀連洲這話，說明他不是和賀熙文一起過來的，賀熙文也不知道他在這兒。
門後不遠處，包廂門被開啟，又關上。
走廊外再次陷入一片無人的幽靜。
周允薇猛地退後，從他的禁錮中撤離。
她胸線起伏，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賀連洲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你一個人來的？”
周允薇搖頭，如實回：“謹坤帶我來的。”
賀連洲一聽就皺了眉，從牆邊向她逼近，“他在哪間房？都有誰？”
這家會所總共五層樓，每層樓有上百個房間，空間寬敞，通道蜿蜒。
來這裡的常客都知道，每層樓每天最多開放四間包廂迎客。
開放的包廂，都離得很遠，相隔幾十個房間，私密性做得很好，所以備受上層人士青睞。
但聽到紀謹坤也在，賀連洲不擴音起幾分警惕。
他的模樣，讓周允薇愈發狐疑。
賀連洲不會不知道，他這番欲言又止，又故意阻擋她和賀熙文的偶遇，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她，賀熙文有鬼。
周允薇直言不諱問：
“到底怎麼了？你姑姑在做甚麼？她做的事，和我媽有關嗎？還是——”她嗓音一顫，帶著點不確定，“和恆威有關？”
她向來是敏銳的。
遇到剛才的事，她心裡擔心的，除了陸敏芝，就是紀謹坤。
沒有想過他。
周允薇出來時沒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鵝黃色的雪紡衫。
原本好好掖在格紋毛呢裙下的衣襬，因為剛才那番糾纏，扯出來了點，凌亂得如同被人揉皺一般。
也許是怕她冷，賀連洲拉過她的手，往外走。
穿過走廊，開啟另一間包廂，將她帶進去。
室內開著暖氣，房間隔音良好。
門關上後，周允薇終於甩開他，忍無可忍喊：
“連洲哥！”
賀連洲背影一僵，從門邊轉身，盯著她焦灼的臉色，喉頭滾動，吐出一句：
“抱歉，我現在還不確定，所以不能告訴你。”
周允薇很急，但她明白，賀熙文是賀家的親戚，又是賀氏的股東，賀連洲的立場也很矛盾。
但他今天的舉動，實則已經給她敲響了警鐘。
她漸漸平靜，不再追問。
恰好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紀謹坤給她發了好幾條資訊，等不到回覆，直接撥了電話。
賀連洲站在原地，看見周允薇深吸一口氣，接聽後，對著那邊，聲音輕柔地回應：
“沒事，剛才去樓下大堂透了會兒氣，沒注意看手機，馬上回去。”
“好，你放心。”
掛了電話，她攥著手機走過來，就要拉門離開。
賀連洲立在門前，沒有讓步。
周允薇抬起頭，目光平靜：“我要回去了。”
她以為，他是擔心她再撞上賀熙文，所以沒有讓開。
“我從另一邊走，繞過她的房間。”
說完這句，她又要伸手拉門。
賀連洲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炙熱。
如同被燙了一下，心底生出一種恐慌，她試圖掙脫，卻被他越攥越緊。
“你和他，關係很好嗎？”
甫一抬頭，撞進他深沉的眼。
“甚麼？”周允薇以為自己聽錯了。
賀連洲盯著她，一字字重複：“你和謹坤，你們的關係，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周允薇目光猶疑，手不自覺往後縮。
可他的眼神彷彿有一種深刻的執念，把她牢牢鎖住。
她覺得，賀連洲不該問這個問題，這像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訊號。
“他是我丈夫。”
她臉上從猶疑變得堅定，看得賀連洲的心臟緊了緊。
手無力地從她腕間滑下，他緩慢地側過身。
周允薇彷彿要逃一般，握住門把就要擰開。
“你愛他嗎？”
極輕的四個字，砸在安靜的室內，掀起一陣湧動漣漪。
賀連洲的目光籠罩在她頭頂，似是自嘲一般，扯了下嘴角。
“回答我吧。聽了你的回答，我可以再想想，要不要把知道的一切分享給你。”
周允薇身形凝固在原地，半晌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