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愛我,就跳進去
程覺即刻意識到,這幾天,他被監視了。
在原地站了會兒,他無奈地深吸一口氣,直接走出酒店大門。
酒店後面,緊鄰著公園。
此刻,兩個男人並肩走在公園的健步環道上。
看見路邊的長椅,程覺率先停下腳步,轉身坐下。
紀謹坤也停下,反身倚在護欄上,面對著他。
“我以為上一次,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
“上一次?”程覺抬起頭,面露譏笑,“哦,對,上一次你警告我,說周允薇和我,不再是一個世界的人。”
看到紀謹坤略顯敵意的目光,程覺咧了咧嘴,往後一靠,臉上笑意不減。
“真可惜,我看到的,不是這樣。”
“我看到的,是她雖然貴為恆威集團的總裁夫人,卻還用著她大學時候攢錢買的幾百塊的包。”
“我還看到,她面對你,失去了以前的恣意張揚,變得小心謹慎,連話都不敢多說,更別提撒嬌鬧脾氣了。”
“紀先生,她嫁給你,卻不敢依靠你,更不敢相信你。明明有一條安逸的路她不走,還苦哈哈的在私企做一線銷售。這和嫁給任何一個普通男人,有甚麼區別?”
程覺的話裹挾著深秋寒風,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砸在他的眉心。
紀謹坤額前碎髮拂動,眼底僅剩的溫度也被風徹底颳走。
他鬆開緊握的拳,看了看環形步道上晨練的人。
許久,才重新看向椅子上的程覺。
“是麼。”他嘴角牽起,眼中卻沒有笑意,“那她應該是甚麼樣的?”
程覺的笑容漸漸僵住。
風同樣把他的臉颳得生疼,甚至讓他的眼眶,又幹又澀。
他想到了周允薇曾經的模樣。
她不是一個熱情的女人,有距離,不愛笑,還有點嚴肅。
光是漂亮又高冷這兩個特質,已經足以嚇退大部分的普通男人。
也讓很多人,止步於她堅硬的外殼前。
程覺很幸運,他曾經走進去過。
所以,他可以看到她堅強下隱藏的嬌氣,她的不修邊幅,蠻橫霸道。
她很會使壞,故意編故事騙他,見他信了,指著他笑得捶胸頓足。
她也很兇,很會教人做事,不聽她的話,就會遭遇她的連番炮火攻擊。
她會逼著他給她剝滿滿一罐松子,然後幾口吃光。
她腦回路清奇,坐在學校的湖邊,和他依偎在一起時,會盯著湖面突然說一句:
“程覺,你愛不愛我?愛我的話,現在就跳進去。”
那個時候,他已經非常習慣她的抽象,也被她逼出了幾分不正常,勝負欲上來,揪著她的臉說:
“信不信老子真他媽跳進去?”
那是個冬天,他說完就起身往湖裡扎,把周允薇嚇得彈起來,連聲尖叫。
也許是出於愧疚,把他從湖裡拉上來後,周允薇在校外開了個房,監督他泡熱水澡。
他出來後,她還親手為他吹頭髮。
那個時候的他,像個勝利者,抱著她的腰,呼吸著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心裡暗自發誓,一定要娶到她。
要娶到這個,只在他面前不講理的女人。
他是那麼珍惜她,珍惜到,她只要有一點不願意,他忍得再難受,也不會碰她。
胸腔裡的氣堵著,程覺的嘴張了張,蹦出幾個沙啞的音節。
“總之,她不該是這樣。”
“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讓她這麼辛苦,也不會讓她活得這麼小心。”
面前的紀謹坤,始終靜靜地盯著他。
臉上時而探詢,時而好奇,時而,又有一絲嫉妒。
最明顯的那種表情,是憐憫。
紀謹坤能夠查清楚很多事情,卻無法得知他們最具體的過去。
他自認不是一個小肚雞腸,封建迂腐的男人。
可只要想到,眼前的男人,和妻子擁有過彼此的初戀,初吻,甚至初夜,他不可避免地感到煩悶和妒忌。
從程覺的表情裡,他看到很多東西。
那天他也確實親眼目睹,周允薇可以自然地接受程覺親密的照顧。
可是對於他的幫助,她誠惶誠恐。
紀謹坤深吸一口氣,緩緩垂下頭。
沉默間,又聽程覺冷酷地嘲諷:
“所以,其實你和她,才是兩個世界的人。”
刺耳的話,讓紀謹坤眉心瞬間扭在了一起。
可他似乎不願在程覺面前展露太多情緒,很快便抬起頭,從護欄邊站直。
“程先生,”
他居高臨下,面容恢復了冷淡。
“人,都是會成長的。”
“你被困在了過去,而她沒有。”
“不管她是用甚麼決絕的方式和過去告別,至少現在,她已經走在一條全新的路上。”
“這條路,她也許還不適應。但以她的個性,她絕不會回頭。”
說著,紀謹坤走上前,單手搭住程覺的肩,掌下感到一片不自然的僵硬。
“而且,你對豪門夫人這種身份,似乎有一些誤解。”
“我的羽翼很大。可我的妻子,如果不願意只依附在我的羽翼之下,那我會很高興。因為她的光芒,不會被我遮蓋。”
“我也很願意看到,她是一個成熟獨立,和我並肩站立,共同抵抗風雨的女人。”
“不瞞你說,即便在我的圈子裡,周允薇也堪稱一個不可多得的良配。”
程覺聽見自己的呼吸,逐漸滯澀。
他彷彿聽到了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嘲諷聲。
肩頭的手,很輕地拍了拍,卻讓他感覺有千鈞重。
“程先生,你的愛妻之心,是常人的愛妻之心。而我的愛妻之心,並不差於你。觀念不同罷了。”
說完這句,紀謹坤便收回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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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上午,手術室裡都在進行撤機手術。
等老人被推出來,已經是下午一點。
看到奶奶身上的導管已經被拔除,命也保住了,周允薇再次潸然落淚。
鄭鑫說,等老人的身體緩一緩,就可以轉到紀總安排的頂尖康復醫院,由專業團隊照料。
她也可以隨時去看她。
周允薇心裡感激,對他說了聲“辛苦了”,便走進病房。
姑姑姑父和父親圍在病床前,聽醫生交待術後的注意事項。
周允薇走近,伸手去碰奶奶的手時,奶奶的指尖似乎有所感應。
可人還沒有清醒。
周茂珠見她失落,抹著眼淚勸她,說來日方長,等奶奶清醒了,看到她,一定很開心。
晚上,周允薇回到酒店。
她和那幾家廠子已經約好,下週去看廠。
她苦惱著該怎麼再請一週假,走進房間時,並沒注意房間的燈是開著的。
來到臥室,把包往旁邊的沙發一甩,剛脫下外套,身後陡然出現男人的詢問。
“回來了?”
周允薇驚恐地回過頭,看見紀謹坤穿著一身淺色浴袍,正站在門框邊,將她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