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把他當成甚麼
周允薇此刻清晰地感覺到，她確實很不捨。
也許是因為，紀謹坤為她做了太多。
她再怎麼習慣獨立，也會被他的周到和體貼養出一絲依賴。
可是這份依賴，卻讓她感到害怕。
就像去年結婚的時候，她一再告誡自己，她與他懸殊巨大，沒有感情基礎，又是商業聯姻。
她一定不能把婚姻當靠山。
這樣，無論世事如何變化，人心如何更改，至少她靠自己掙來的一切，永遠不會背叛她。
只要沒到過高處，永遠不會因跌落而感到疼痛。
可是現在的她，彷彿已經到了半山腰，腳下空懸。
要繼續往上，還是停在這裡，她難以抉擇。
更怕自己的抉擇，傷到任何人。
紀謹坤像是能感知她的矛盾，喟嘆著又把她攬緊了些。
“允薇，”他嘴唇貼著她的頭髮，“結婚之後，我給你的那張卡，你有需要的話，直接從裡面取用就好。”
“我會定期往裡補充，不會讓餘額少於5000萬。”
話音一落，懷中人似乎僵硬了一瞬。
很快，她的身體又軟下來，似辯解般小聲說：
“我……錢夠用，花不了那麼多。”
紀謹坤的目光，隨著她的話語而凝滯。
他抱著她，令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可若有第三人在場，便會發現，他原本柔和的臉色，慢慢浮現出銳利的探究。
是花不了那麼多，還是刻意不去花。
紀謹坤今天才明白，是後者。
他知道妻子自結婚後，消費習慣和生活習慣和從前並無二致。
直到聽見她在休息室裡那句“賀家的女婿”，他才恍然領悟。
原來，她並不覺得這些優渥的物質條件是真正屬於她的。
在她心裡，這些只屬於“賀家的女兒”。
那她，又把他當成甚麼呢？
想到這些，紀謹坤的眉心逐漸鎖緊，眼中不自覺露出一絲苦澀。
他想，周家的人面臨這麼大的債務難題，知道周允薇嫁進豪門，絕對不會輕易放掉這根“救命稻草”。
周允薇要幫他們，其實很簡單。
從卡里支出去800萬，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她卻揹負著沉重的負擔。
他希望，他的話，可以讓她卸掉一點負擔。
抱了很久，周允薇縱然不捨，也耐不住地輕輕掙了一下。
紀謹坤從善如流地鬆開她。
“小鄭就在這裡，有甚麼需要他做的，隨時差遣他。”他又細心地囑咐。
周允薇望著丈夫的臉，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想，他不在這裡也好。
周家人的臉皮，應該不會厚到，會越過她，直接聯絡紀謹坤尋求幫助。
接下來的兩天週末，周允薇除了定時去醫院，就是在酒店裡調查和昌盛科技同行業的競爭對手公司。
在這個行業快五年，業內幾家比較知名的公司，她都瞭解過。
很多時候，在展會上，還和他們的展位挨著。
但現在，站在幫B國客戶挑選廠家的角度，調查的維度也有所不同。
她假裝成第三方，編輯好幾封詢價郵件，設定了週一上午定時傳送。
忙完後，剛想喘口氣，謝小萬的資訊跳出來：
【圖片】
【打牌三缺一，來不來？】
照片是俯拍角度，畫面中心，明顯是酒店的床。
上面凌亂地鋪著撲克牌。
除了謝小萬，兩邊似乎是兩個男人，但只能看得到腿和手。
周允薇納悶地問：
【另外那兩個人是誰？】
謝小萬：【一個是咖啡店店長，一個是我的健身教練】
周允薇盯著這條資訊，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喊她去？
謝小萬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又發了一條過來：
【不要用你滿腦子的黃色廢料來揣測我們之間純潔的關係！】
隔著螢幕，周允薇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瞬間的不自然。
她摸了下額頭，回道：
【你是怎麼同時說服他們兩個人的？】
謝小萬：【你別管，你就說你有沒有空】
周允薇：【我應該有空，還是應該沒空？】
謝小萬回了個“你壞壞”的動畫表情。
接著她又假正經地回：
【哎呀，現在時機還不成熟，你可以有空，快來快來，酒店地址我發你】
周允薇不逗她了，如實說，自己現在在淮市，因為奶奶生病住院了。
謝小萬：
【！】
【你親爸那邊的奶奶？】
周允薇說是。
謝小萬過了許久才感嘆道：
【唉，你也是挺心軟的，你爸做那些混賬事，要不是因為有你奶奶，他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周允薇怕耽誤好友的心情，叫她好好玩，回來之後再見面。
謝小萬：【OKOK，你需要我陪你的話，隨時吱一聲嗷！】
結束對話後，周允薇收拾了下東西，又趕赴醫院。
到的時候，周茂清正在接電話，對著牆，嘴裡不停地喊著：
“我也沒辦法呀！欠你們錢的又不是我！你就是把電話打爛了，你也拿不到錢！”
“別再給我的老同事發資訊了，算我求你們了！”
周允薇停下步子，周茂清一轉身便看見她。
他掛了電話走上前，臉上的焦灼之色還未散去。
“薇薇，你來了。”
周允薇把包往旁邊一擱，坐了下來，“嗯。”
周茂清也跟著坐在旁邊，拿出手機翻動，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說這些催債的，都是怎麼聯絡上我的老同事的？”
說著，還把手機舉到周允薇面前，喋喋不休。
“你看看，他們都聯絡到你遠房表叔的兒媳婦了！你說說，這麼遠的關係也被他們挖出來，天天給人家發資訊打電話，人家都把我和你姑姑姑父給拉黑了！”
“你姑姑姑父這會兒回去了，說是那幫人又找上門了，在樓下守著，不還錢就要用擴音器播放，讓鄰居都聽見！”
周允薇聽了，眉頭緊鎖。
這個時候，周茂清的電話又響起來。
“你看看你看看，又來了！”
他煩躁地滑動接聽，手機卻被周允薇搶了過去。
聽筒裡傳出懶洋洋又帶著威脅的聲音。
“周大叔，我好心提醒你，陳庚要是再不還錢，我可就要去拜訪你們的遠房親戚了。”
“聽說，你親戚家的兒媳婦，剛生了孩子，要不要我們，幫你帶點賀禮過去啊？”
周允薇捏緊了手機，深吸一口氣，語速平穩地對著電話那頭說：
“你用的雖然是虛擬號碼，但我有手段可以查出你背後的公司。”
對面聽到是個女人，頓了一下，滿不在意地問：“你誰啊？”
周允薇道：
“我以律師的身份警告你，陳庚的債務，是他的個人債務。
你們騷擾他的親屬，惡意P照片，跟蹤威脅，都是違法的。再這麼幹，小心我告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