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捨不得我？
這句話之後，休息室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周允薇看著周茂清驟然慘白的臉，自己的胸膛也跟著喘息不定。
周茂清並不知道前妻二婚後嫁給了誰。
更不認識賀家。
但聽女兒這麼說，周茂清也霎時反應過來，她和紀謹坤的婚姻，也許另有隱情。
門外，紀謹坤緩慢地轉身離開。
鄭鑫見他臉色不好，也一直跟著。
直至來到醫院樓下的林蔭道，慢吞吞走了五分鐘之後，紀謹坤才停下腳步，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在的，紀總。”鄭鑫趕忙上前兩步。
紀謹坤側過身，眉眼間籠罩著從未有過的迷茫。
“你把周家三代人的情況，都仔細調查一下。包括他們的社會關係，財務狀況，學歷背景。整理好之後，發到我郵箱。”
鄭鑫就知道，果然還是因為夫人的事。
他應下後，又斟酌片刻，才欲言又止地開口：
“紀總，那位程先生……還沒有離開淮市。”
從程覺離開醫院後，按照紀謹坤的吩咐，他們一直都派人盯著他的動向。
鄭鑫本想等到晚上，如果他還沒走，再向紀謹坤彙報。
可是看現在這狀況，他趕緊把情況說了。
果然，紀謹坤眉心一皺，透露出幾分煩躁和嫌惡。
“繼續盯著他，有異常就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紀謹坤又轉身往前走，嘴裡接著吩咐：
“明天我回一趟海城，讓小趙跟著我就行，你就在這裡，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鄭鑫當然知道這個“她”是誰。
“對了，”男人又停下，加了一句，“在醫院附近，找個好點的酒店，訂個套間。我走之後，確保她每天都回酒店休息。”
鄭鑫還沒來得及應聲，又聽他說：
“再找幾個人，照顧他們的一日三餐。酒店裡，也找個人專門照顧她的起居。”
鄭鑫眼中閃過一絲微訝。
紀謹坤一個忙起來連自己都會忘了吃飯的人，竟然能對妻子這麼事無鉅細。
回過神後，他立刻記下，轉身去辦。
不多時，紀威的電話打過來，問他怎麼不在公司。
紀謹坤把周允薇家裡的事告訴了父親，說自己現在在淮市。
“……這麼突然？”紀威沉默了會兒，關心道：“允薇還好吧？”
“不用擔心，爸，有我在。”紀謹坤簡單回答。
紀威向來對兒子很放心，聽他這麼說，也不再多問。
接下來，他們聊了會兒公事。
臨了，紀威還是囑咐了一句：
“雖然允薇是以賀家女兒的身份嫁給你的，但那邊是她的血親，你也要多照顧，不要怠慢了。”
不知是因為哪句話，紀謹坤的目光，竟微微一黯。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我明白的。”
接著，紀謹坤又想到甚麼，反過來叮囑父親：
“爸，這邊的事情，您暫時不要告訴賀家的人。”
他倒不是因為別的。
而是怕賀連洲知道了，又做出許多越界的事情。
而紀威想的，則是賀毅雄和陸敏芝的婚姻關係，很自然地答應了。
-
上午十一點，ECMO上機總算完成。
醫生說，關鍵就看接下來的兩週內，老人的心臟功能恢復情況。
如果撤機試驗透過，就可以撤機，命也就保住了。
周茂清兩姐弟自從ECMO上機完成，就高興得很。
唯有周允薇明白，後面的十幾天，才是決定奶奶能不能挺過去的關鍵。
她心情依舊沉重，回到單間病房，發現紀謹坤不知甚麼時候出去了。
方才和周茂清的談話，結束得匆忙。
周茂清問她，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又問她，賀家是誰，她和賀家又是甚麼關係。
但周允薇閉口不言，他也沒辦法，只能先緩一緩外甥的事。
可最後，還是勸了她幾句。
“薇薇，不管你和小紀是因為甚麼結婚的，老爸都看得出來，他是完全把你的事當自己的事對待的。”
“退一萬步說，你們的結婚證上，他的老婆，白紙黑字就是你呀。”
“這些傻話，你可千萬不要在他面前說，也別鑽牛角尖，知道嗎？”
周允薇坐在床沿，雙手捂住臉，先是大口地呼吸，後來，漸漸開始低泣。
內心被矛盾的情緒充斥，此刻無人的病房，成了她唯一可以發洩的地方。
哭出來之後，周允薇覺得好多了。
她放下手，抽出紙巾掖乾眼淚，又去衛生間將自己整理一番。
等再次出來，除了眼圈有些紅，沒人能看出她哭過。
她摸出手機，準備給紀謹坤發一條訊息，告訴他ECMO上機成功的事。
可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姜娜的資訊和未接通話。
姜娜通知她，B國客戶的第一個大貨訂單，生產那邊，出了點問題。
廠子裡備的原料，經過質檢，無法達到B國客戶的硬性要求。
所以，生產進度暫停，發貨也遙遙無期。
周允薇頓時把甚麼都忘了，往沙發上一坐，開啟電腦就開始處理。
“之前確定最終樣品的時候，他們保證得好好的，怎麼一做大貨，又出問題？”
周允薇心裡著急，和姜娜通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姜娜見識過B國客戶的嚴謹和實力，此刻也憤憤吐槽：
“我猜，打樣確定之後，他們根本就沒有把流程建立起來。我知道公司是草臺班子，沒想到這麼草臺班子！”
周允薇揹負著沉重的壓力。
一整個下午，她和其他部門開了好幾個會。
討論的結果，是質量部的人建議，這次的大貨，最好是外購，會更加保險。
也就是，由昌盛科技向別的廠家購入，再以昌盛的名義銷售給B國客戶。
外購……
周允薇聽到這個建議，焦急的神情驟然凝滯。
她腦中突然想到了之前從沒想到的一條路。
就連同事在說甚麼，也聽不進去了。
晚一些的時候，紀謹坤回到了醫院。
他向醫生了解老人的情況後，便讓周允薇帶著電腦，和他一起去住酒店。
“放心，酒店很近的，離醫院步行只需要十分鐘。”
見她一臉不放心，紀謹坤伸手捋了下她耳畔的碎髮，解釋道：
“這裡的病房太小了，日常起居也不方便，你白天要處理工作，又要顧著奶奶的情況，住得舒服一點，我也安心一點。”
周允薇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到了酒店套房，紀謹坤一邊脫外套，一邊說，他明天要臨時回海城一趟。
周允薇盯著他的背影，身側的包倏然滑落在地。
紀謹坤轉過身，見她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勉強一笑，走上前，就要去撿她的包，“怎麼了？”
可還沒俯身，身前的人已經靠進他懷裡，雙手摟著他的腰，一言不發。
周允薇第一次主動投懷送抱，紀謹坤只訝異一瞬，便笑著抬手環抱住她。
“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