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是賀家的女婿，不是您的女婿
周允薇開啟包，看到裡面的膝上型電腦，這才鬆了一口氣。
洗好出來後，紀謹坤正站在窗邊，舉著手機用英文通話。
周允薇不敢打擾他，燈也沒關，就上床躺下。
大概是因為今天消耗太大，頭一沾枕頭，便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早晨七點過，周允薇起床洗漱完，剛走出衛生間，病房門就被敲響。
是鄭鑫，聲音有幾分急切。
“紀總，夫人，老太太那邊有情況，醫生叫你們現在過去。”
紀謹坤正在床邊攏外套，聞言立刻穿好，跟在周允薇身後快步走出去。
監護室外，周茂珠夫婦已經過來了，手上還提著老大兩個飯盒。
周茂清和他們一起圍在幾個醫生身邊，滿臉都是焦灼。
見紀謹坤和周允薇來了，幾人紛紛轉向他們。
醫生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意思是經過一夜的觀察，老人的心臟泵血功能太差，很可能發生心源性休克。
為了給心肌恢復爭取時間，問他們，要不要上ECMO。
周允薇聽得出，如果不上ECMO，奶奶就只能保守治療，死亡率肯定比上ECMO高。
周茂珠不太懂ECMO是甚麼，便開口問醫生。
醫生盯著她的眼睛，回答得很簡短。
“人工心肺，開一次機要好幾萬。”
周茂珠一聽，差點沒暈過去。
他們周家本來就只是普通家庭。
再加上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四處欠債，利息越滾越大，到現在都還沒還清。
這筆費用，對他們家，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她捂著心口，無助地看向侄女和侄女婿。
周茂清的五官也扭到一起，手不停地撓頭。
而周允薇，心裡已經開始在計算自己所有的存款。
還在想，該怎麼和陸敏芝說。
唯有紀謹坤眉頭緊鎖，還算鎮定。
他看向醫生，條理清晰地問：
“顧主任，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上ECMO，最後能不能順利撤下來？老太太年事已高，以後的生活質量，還有長期的康復情況，都要麻煩您和其他幾位主任做一下評估。”
紀謹坤的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周家二姐弟的臉色一下恢復了過來。
尤其是那句“錢不是問題”，像一把定海神針，霎時鎮住他們的慌亂。
醫生已經徹底面向紀謹坤，和他溝通關於治療的評估，用詞都比較專業。
周允薇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不斷來回掃視。
最後，只見紀謹坤沉吟良久，才向周家三位長輩解釋醫生的話。
醫生在一旁聽著他的轉述，連連點頭表示肯定。
確定好治療方案，護士拿出幾份文件給他們籤。
紀謹坤向身旁的鄭鑫提醒：
“費用的事，你盯著點。”
鄭鑫應聲說好，跟著護士去辦手續。
周茂珠的丈夫也趕緊提著口袋跟上。
沒過多久，更多穿著隔離服的醫生和護士從走廊過來，一同進了監護室。
周允薇轉身面向室內，看到床上插滿儀器的奶奶，臉色愈發凝重。
唰地一聲，室內簾子被護士拉上。
像是把她們徹底分隔在兩個世界。
紀謹坤攬住她的肩膀，低沉的聲音帶著鼓勵，又有幾分勸解意味。
“答應我，無論結果怎樣，都不要太難過。”
周允薇怎會不明白。
做到ECMO這一步，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她沉默了會兒，抬起頭，眼眶微紅，感激地望著他。
“謝謝你。”
紀謹坤深深地看著她，無聲地收緊胳膊。
身後的周家兩姐弟，剛在護士指導下，簽完文件。
一抬頭看見兩夫妻並肩站著，周茂珠忙起身喊：
“小紀，薇薇，你們吃早飯了沒呀？”
周茂珠心裡有底了，聲音都洪亮起來。
兩人轉過身，周允薇輕輕擦了下眼角，先是看了看紀謹坤，才答道：
“沒呢。”
周茂珠把椅子上的飯盒拎起來說：
“姑姑親手做的，做了兩大盒呢，你們去吃一點。快！”
“對對對，趕緊去吃點。這裡有爸守著。”周茂清也附和道。
周允薇正要伸手，紀謹坤已經當先把飯盒拎過來。
“謝謝姑母。那我們先失陪。”
“誒！”周茂珠答應得響亮，看著這個侄女婿，越看越滿意。
從剛才起，紀謹坤在她眼裡，就跟從天而降的活菩薩沒甚麼區別。
見兩人走遠，她收回視線，扯了下弟弟的袖子。
“茂清啊，你過來，我跟你商量個事……”
-
吃了早飯，周允薇把電腦帶到監護室外，就地處理一些客戶的郵件。
紀謹坤留在病房隔間裡開會。
剛到九點，梁宿就回了兩條訊息過來。
【怎麼要連著請這麼多天假？】
【是有甚麼特殊情況嗎？】
周允薇想了想，含糊回道：
【我家裡有一點事情需要處理】
梁宿沒再問，幾分鐘後便過了流程。
接著，又發了條資訊給她：
【假期內和客戶的郵件都抄送我，以免你有事無法及時回覆，我可以代為處理。】
周允薇盯著這條訊息，好半天，才慢慢敲過去一個【好】字。
處理完緊急的工作，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周允薇看了一眼緊閉的監護室大門，內心被焦躁盈滿，也無心工作，便合上電腦，坐在原地發呆。
一旁的周茂清見她忙完了，湊過來打量她的臉色。
“薇薇啊，你有沒有空？爸跟你說個事。”
說完，拉著周允薇的胳膊，把人帶到旁邊的休息室裡。
周允薇納悶地跟進去，見父親小心合上門，心裡有種預測的壞事要成真的感覺。
周茂清嘆息著接近她，把腹中打好的草稿，一一說了出來。
全程，周允薇都靜靜地盯著他。
盯得周茂清甚至有些發毛。
他說完後，謹慎地觀察女兒的反應。
周允薇垂下眼，將那抹失望隱藏好，才問：
“表哥，總共欠了多少錢？”
周茂清抿著嘴，深深吐出一口氣，“……加上那些利息，有800多萬。”
“800多萬？！”周允薇難以掩飾驚訝。
這個數字，遠遠超過了她的預估。
還沒離開周家的時候，她就知道表哥借了好幾筆網貸還不上。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情況越變越糟。
她扶著額，單手叉腰，在原地踱步。
周茂清見女兒這樣，也不敢說話。
最後，只見周允薇停下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喘息著對他說：
“我可以借80萬給表哥應急，剩下的，我愛莫能助。”
說完便要出門。
周茂清實在沒辦法了，他拉著女兒，又是賠罪，又是懇求。
“薇薇，你和小紀是夫妻，他等於是我的女婿，也是你姑姑的侄女婿！他、他又是大老闆，不缺錢的。”
“你和他關係這麼親近，你就幫幫老爸，也幫幫你姑姑他們，給小紀說一聲，請他幫個忙，我想，他不會拒絕的呀！”
周允薇站著不動，周茂清又湊上來，循循善誘。
“而且你看，上那個甚麼心肺機，這麼貴的東西，小紀眼睛都不眨都包了費用，這還不足以證明他對你的用心嗎？”
周茂清無論怎麼說，周允薇都如同定在原地，沒有一點反應。
周茂清窮途末路，只得鬆開她，說：
“那，那算了，我聯絡你媽媽試試。”
“不行！”
周允薇被觸碰逆鱗，轉過身強硬地質問：
“你還有甚麼資格去打擾她？？”
周茂清被她吼得往後仰了仰，平復了一會兒，才紅著眼哀嘆一聲。
“薇薇，你就聽老爸的，和小紀說說這個情況。他總不會看著老丈人一家陷進水深火熱，見死不救吧？”
見他又把老丈人的身份搬出來，周允薇再也控制不住，口不擇言地反駁：
“他是賀家的女婿，不是您的女婿！”
休息室門外，紀謹坤站了許久。
聽到這句話，他放在門把上的手，和他的心一樣，無力地往下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