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後，瓊樓前裡裡外外圍得全是人。
“咬它，給爺咬它。”
“鬥鬥鬥。”
竹心向人群裡張望，見圈起的柵欄裡兩隻雄赳赳、氣昂昂的紅羽黑尾鬥雞正鬥在一處。
一老漢從懷裡摸出半吊錢，問身邊的人，“下注了嗎？選了哪隻？”
“那還用問？當然是買‘赤將’啊，論吃喝玩樂誰能比得過這位宋家小侯爺啊。”
竹心聞言抬頭見瓊樓兩樓被一群人簇擁的錦袍少年。
竹心翻了個白眼從人群中退出來。
正所謂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小時候的莽撞小孩長大了沒成為抗遼將軍，反而變成了紈絝子弟。
呆頭呆腦的三少爺已經在宮裡當差，成了名侍衛。
宋家果然不如徐家會養孩子。
竹心回了徐國公府。
進府前，她抬手將頭上的白花摘下來，藏在袖子裡。
去年關婆子去世，竹心尚在孝中，而丫鬟在主家斷沒有帶孝的道理。
臨終前，關婆子拉著竹心的手。
她說，多活了幾年，她這輩子夠本了。
她說，以後她不在了，要竹心多為自己打算。
為自己打算。
竹心有些茫然，她如何為自己打算？她還沒找到回家的路，但她卻越來越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回莊子上做土財主還是去江南投奔徐二爺？似乎都比留在國公府自在些。
不是說國公府不好，只是這些年竹心發現的秘密越來越多。
去了凌煙閣，竹心才知道徐太夫人壓箱底的畫像是當今聖上的三哥孝烈太子。
魏國公府上的那名美婦後來消失不見，當年在萬寧服侍魏夫人生產的僕婦全被髮賣。由此可見，這位魏小姐的身份是見不得光的。
還有徐二少爺徐令清竟然不是徐二爺的親生兒子。
徐二夫人身體不好不能生育。太夫人讓徐二爺納妾，徐二爺不肯，抱養了友人的孩子說是徐二夫人自己生的。
當時徐二夫人陪著徐二爺在江南離京甚遠書信不便，此事也就遮掩過去了。
後來徐二夫人病逝，徐二爺一直帶著徐令清在江南，此事更沒人知曉。
只是前幾年太夫人問徐二爺，徐令清之後的打算是從文還是從武。
徐二爺向太夫人坦白，說徐令清是好友的孩子且腳有六指，不能入仕。
太夫人氣得讓這爺倆趕緊滾回江南，沒事別回來。
對外太夫人還是給徐二爺留了顏面，徐令清腳有六指的事被瞞了下來。
對此竹心有自己的理解。她發現令清少爺的眉眼和太夫人的前男友孝烈太子有些神似。
太夫人不待見令清少爺恐怕是恨屋及烏吧。
恨海情天YYDS!
還有那個沈大人，蘇小姐和徐三爺都成親了，他還不死心追人都追到相國寺了。
如今那本寫著“白頭並非雪可替，相逢已是上上籤”的《括地誌》還在徐芷萱的書架裡吃灰呢。
哎，老一輩的故事總是那麼沒輕沒重。
知道這麼多猛料，竹心再留在國公府能有啥好果子吃？可若離開，竹心有點捨不得徐芷萱。
這些年，有人變成圓滑的小丫頭，有人變成紈絝子弟。只有徐芷萱還是那個明媚的小天使。
但願她永遠不需要長大。
如今，徐芷萱原來的大丫鬟紛紛嫁人，以穀雨為核心的大丫鬟班底正式被組建。
徐家下人們知道徐芷萱這批大丫鬟會陪著徐芷萱出嫁。不管最後是當了管事娘子還是通房妾室，這批人一定是大小姐身邊最有權勢的。
所以大家夥兒為了大小姐身邊大丫鬟的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竹心成了大丫鬟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又獨得徐芷萱的偏愛。看她不順眼的人大有人在。因此她和同事們的關係並不算融洽。
竹心嘆氣，一切都等徐芷萱出嫁之後再做打算吧。
今天，竹心給徐芷萱講的睡前故事是海的女兒。
再過兩年，徐芷萱就及笄了。竹心打算在徐芷萱定親前掐滅一切早戀的火苗。
甚麼情情愛愛到最後全都是泡沫。小美人魚的下場要引以為戒。
“故事講完了，有甚麼想法？”
竹心引導徐芷萱說出聽後感。
徐芷萱歪頭說道：“美人魚喜歡王子，為甚麼要把自己變成人呢？把王子變成人魚多好，既不用離開親人又能與王子在一起。”
對啊。
竹心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故事裡的妖精愛上人後，為甚麼都想變成人呢？
圖啥？
圖人壽命短、圖人老得快，還是圖人生活壓力大啊？
妖精愛上人應該把人變成妖精才對嘛。這跟招贅的道理差不多吧。
徐芷萱揉了揉眼睛，問：“竹心，你怎麼了？”
竹心道，“我知道為甚麼袁相選沈大人做女婿了。沈大人長得俊，學問大，家族還指望不上，跟招上門女婿差不多了。”
“那如果沈大人不喜歡袁小姐呢？”
竹心打了個哈欠，嘟囔一句，“強取豪奪不是更帶感？”
這句話直接讓徐芷萱睡意全無。袁相是百官之首，這麼厲害的人給女兒選的夫君肯定是最好的。
所以選夫君應該找個長得俊，學問大，家族指望不上的。
對啊！
長得好，看著賞心悅目。
學問大，甚麼都會，自己就不用操心了。
家族指望不上，就不會像大嫂那樣仗著家世耀武揚威了。
怪不得妖精都喜歡文弱書生。
正所謂一力降十會。文弱書生打不過她，要是對她不好，她還可以揍他。
聽妖精和袁相的，準沒錯。
以後不能總去打馬球了，全是勳貴子弟。要去就去詩會，萬一能碰到美貌書生呢。
爹孃要操心的事太多，她還是自己為自己多操操心的吧。
其實裴六郎就很好，只可惜他是裴太師的親子，家世要是在差點就好了。
已經進入夢鄉的竹心還不知道就因為一個海的女兒，不但明確了徐芷萱的擇偶標準，還讓徐芷萱在早戀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不久的將來徐芷萱遇見了沈大人Plus?版。
所以，年輕人的故事同樣沒深沒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