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盛銘煦把頭一偏,下巴揚得更高了,跟只鬥雞似的。
夏然見盛華又要變臉,連忙拽了盛銘煦一把,湊到他耳邊小聲道:“認個錯又不會少塊兒肉,快點兒的——咱們還有正事呢!”
盛銘煦經夏然這麼一提醒。也不再犟了,偏過去的腦袋正了過來,生硬地吐出三個字:“我錯了。”
語氣乾巴巴的,毫無誠意可言。
但好歹是認了。
盛華自己也長舒了一口氣。誰沒事幹也不想天天打孩子,他這張黑臉擺出來,自己也累。何況這又是最小的兒子,更偏疼些。要是老三盛銘澤的話,估計他早上手了。
想起盛銘澤,盛華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三兒子現在無論做甚麼都是先斬後奏,父子倆說不了幾句就會吵起來,總是鬧得不歡而散。
他想知道三兒子的訊息,還得跑到小師弟這裡來打聽,想想都覺得心酸。明明是一家人,卻生分成這樣,他這個當爹的,到底哪兒對不住他了?
盛華收回思緒,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行了行了,回去把課業補上,下回再讓我聽見先生告狀,看我不收拾你們。”
“知道了。”盛銘煦悶聲應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夏溫婁卻突然叫住他們:“等等。”
兩人回過身,疑惑的看向夏溫婁。
“今日先生讓抄的書,多抄一遍,後日拿給我看。”
兩人早習慣了夏溫婁的規矩,錯了就要認罰,罰過事情就翻篇,不會翻舊賬。
夏然點了點頭,乖巧地應了聲“是”,盛銘煦也跟著應了一聲“知道了”,語氣裡沒有半點兒不忿。
“盛伯伯,哥,我們先去做課業了。”
說完,也不等座上的兩人回應,拉著盛銘煦就跑。
盛華看著兒子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十分鬱悶:“這孩子,跟我就不能好好說句話。在你跟前倒是老實。你說他怕你吧,我看也不像。說不怕吧,同樣的話,你說他就聽。”
每回一提起兒子,盛華就開始多愁善感,夏溫婁早習以為常。一開始他還勸慰幾句。
後來發現三師兄壓根兒不是來求安慰的,就是想找他發牢騷,便也不再費那個口舌。非但如此,夏溫婁時不時還會故意噎他幾句。
“師兄,你說的是你家老三,還是老四?”
盛華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當然是說老四了。我不是早說了,就當沒老三這個兒子。”
只看他那彆彆扭扭的樣子,就知道他口不稱心。真要當沒盛銘澤這個兒子,他就不會坐在這兒了。
夏溫婁在心裡暗暗算了算日子,他們一行人這會兒應該已經進了南直隸的地界。他這位三師兄,這些天怕是坐不住了。
他故意長嘆一聲:“銘澤這一去,估摸著沒個一年半載是難回來了。師兄就不擔心?”
盛華心裡怎麼想的先不說,嘴上絕對硬氣:“我擔心他幹嘛?他現在翅膀硬了,用不著我了,我才懶得多事去管他,不回來更好,省的天天氣我!”
“戶部忙得腳不沾地,您老專程抽空跑我這兒幹嘛?總不會就因為銘煦堂上走神,專程跑來訓他一頓?”
盛華哪裡聽不出小師弟的揶揄,立刻板起臉,“我那是擔心我乾女兒!羅萍一個姑娘家,這山高路遠的,萬一路上有個甚麼好歹……”
夏溫婁輕笑一聲,“您說羅萍啊,那不用擔心。她可是大長公主點名要的人,路上肯定被人重點保護。況且跟著的還有玄影衛的人,怎麼都不會讓他們的女諸葛有甚麼閃失的。”
他見盛華豎著耳朵聽,故意不提盛銘澤,反而繼續扎師兄的心,“我聽雲崢說,榮國公擔心衛二公子在路上遭罪,給他配了好幾個得力手下,功夫都是上乘。”
夏溫婁越說,盛華心裡越不踏實,其實在盛銘澤沒走幾天他就後悔了,怎麼就為了跟兒子置氣,放他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呢?
盛銘澤雖然十八了,但在盛華這個父親眼裡,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這次出遠門,盛銘澤賭氣,一個家裡的人都沒帶。這天兒眼看越來越冷,盛華也越來越憂心,不知道他帶夠衣裳沒?萬一路上病了怎麼辦?萬一遇到不長眼的盜匪怎麼辦?
他越想越不踏實,偏偏夏溫婁還不提盛銘澤怎麼樣了,最後還是他敗下陣來,支支吾吾的問:“那……那臭小子給你來信沒?”
夏溫婁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笑得盛華臉上更掛不住了。
“師兄,他才走多久?能來甚麼信?”
“怎麼沒多久?都個把月了!”
夏溫婁看他急的臉都紅了,不慌不忙的拎起茶壺給他添了些茶,“師兄,你說這是不是就叫遠香近臭啊?人在跟前的時候橫挑鼻子豎挑眼,人走遠了又天天惦記。您這當爹的,可真是難伺候。”
盛華被他說中心事,指著他笑罵:“你個臭小子,看我笑話是吧?”
“哪能啊,我是替你們父子倆累得慌。”他放下茶壺,收了玩笑的神色,“銘澤那邊,蕭師兄吩咐了手下,會照應的。還有羅萍,一直把他當親弟弟,能讓他被人欺負嗎?您可別自己嚇自己了。回頭師嫂看出來,還要連累師嫂一起擔心。”
盛華將茶盞端在手裡轉了轉,卻沒有喝,“蕭世子?他有這麼好心嗎?”
他可還記得蘇玄卿跟他描繪過蕭卓珩拿刀追著他家二兒子盛銘煒滿院子跑的場景,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腿軟。
雖然後來知道是盛銘煒先惹的事,卻絲毫不影響他認定蕭卓珩是個性子陰晴不定、極難伺候的主兒。
夏溫婁笑著搖了搖頭,“蕭師兄不待見銘煒,但他待見銘澤啊。不然銘澤能留他身邊辦事嗎?”
“哼,我兒子以後是要考科舉的,跟著一幫武夫能混出甚麼名堂?”
夏溫婁嘖了一聲,“師兄,您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您不是同意銘澤多嘗試嘗試別的路嗎?”
盛華心虛的別開眼,“以前是以前,現在這小子不是開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