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知道內裡,幾個小的只知道柳琛無意中說對了一句話就立了功,具體立了甚麼功一概不知。但這不妨礙他們從此把柳琛當成了“有腦子”的那個。
所以這次有事,他們第一個想到了柳琛。
柳琛不負眾望,聽了來龍去脈,還真給出了個可行的主意:“後宅的事,得找會掌家的女人。咱們都是男人,能想出甚麼好法子。”
夏然和盛銘煦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話在理。
夏然經過一番權衡,腦子裡把認識的女眷過了一遍——尤氏和周氏太忙,自家舅母那性子跟男人差不多,蕭家那邊大長公主和世子夫人柳文茵還沒回來……想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浮出水面:蔣梅萱。
她如今正管著蔣家的內務,過幾個月就是夏家人了,沒人比她更合適。
兩人又馬不停蹄地往蔣家跑。
蔣梅萱聽下人說夏然和盛銘煦來了時,十分詫異。她放下手裡的賬本,理了理衣裳,快步走去前廳。
到的時候,已經下值的蔣達正樂呵呵地陪著兩個小少年說話,一會兒問學業,一會兒問家裡近況,比見了自己親兒子還親。
蔣達看他倆是怎麼看怎麼喜歡,一個賽一個的機敏聰慧,誰能不喜歡呢?只恨自己的兒子沒一個能拿出手的。
他坐了一會兒,見大女兒來了,知道孩子們有話要說,便知趣地起身出去了,把地方留給他們。
蔣梅萱先緊張的上下打量二人一番——臉上沒傷,衣裳沒髒,看來不是跟人打架了。她這才鬆了口氣,不禁問:“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夏然先去把門關上,又走到蔣梅萱身邊,壓低聲音,把盧氏的事前前後後說了一遍。他沒添油加醋,但也沒替盧氏遮掩,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擺在明面上,連昨天飯桌上那場風波都提了兩句。
蔣梅萱聽得暗暗搖頭,面上不顯,心裡卻忍不住感慨:這未來婆婆,也太糊塗了。別人幾句奉承話就把她哄得團團轉,這不是裡外不分嗎?
夏然說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梅萱姐姐,你有沒有甚麼好主意?”
蔣梅萱沉吟片刻,緩緩道:“這麼著,等陶家人再上門,就說上次陶夫人和陶小姐來過後,盧夫人就病了。話說到這兒就行,其他的不必多說。讓她們自己領會去。若是識趣,她們必不敢再來叨擾盧夫人。”
夏然和盛銘煦對視一眼,隨即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這主意好!”夏然拍手叫道,“梅萱姐姐,你可真是我們的大救星!我哥找了你這樣的媳婦兒,真是夏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盛銘煦立馬接話:“不不不,是梅萱姐姐自己有本事,跟祖墳沒關係!”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誇得天花亂墜,從“蘭心蕙質”扯到“女中諸葛”,從“持家有道”一路吹到“巾幗不讓鬚眉”。
蔣梅萱聽著這倆活寶你一言我一語地吹捧,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天兒不早了,你倆要留下吃飯嗎?”
夏然搖搖頭,“不了,我們回家吃。”
“那趕緊回吧,再晚家裡人該著急了。”
蔣梅萱沒多留他們,把人送上馬車,看著馬車走遠才轉身回去。
心頭壓著的石頭挪開了,夏然現在渾身輕鬆。
他和盛銘煦一路上說笑打鬧,殊不知兩人今天在書院的表現已經被告到盛華那兒了。
到家後,他們照例先去夏溫婁的院子,迎接這倆人的是盛華的一張黑臉。
夏溫婁手裡端著茶盞,看見兩個小傢伙被盛華的臉色唬的立正站好,並沒有上前解圍的意思。
只悄悄地給他們遞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夏然接收到哥哥的眼神,心想肯定是多事的那位先生又告狀了。
盛華沉著臉問:“你們倆散學後去哪兒了?”
夏然和盛銘煦早商量好,這事兒不告訴家裡大人,要自己辦。
盛銘煦撇撇嘴,不耐煩的嘟囔:“我們肯定是有事才回來晚的,你問那麼多幹嘛?”
盛華的臉色更沉了,聲音陡然拔高:“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那是不可能的,盛銘煦又不傻,再說就鐵定要捱揍了,他縮著脖子後退,跟他爹保持安全距離,以防他爹順手打人。
滅火小能手夏然反倒上前一步,擋在盛銘煦前面,一臉真誠無辜地道:“盛伯伯,我們沒亂跑。聽說柳琛前段日子又病了,我們就是去柳家看看他怎麼樣了。”
如果不是他泛紅的耳尖,夏溫婁也要信他的話了,但他沒有當場拆穿弟弟,而是作壁上觀。
盛華對夏然的話將信將疑,他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夏溫婁,“有這回事?”
“哦,柳世子自打北邊回來後,就小病不斷。”
他的話其實模稜兩可——柳琛確實身子骨不算硬朗,但到底有沒有生病、夏然他們是不是去探病的,這話裡可一個字都沒說。
不過盛華對夏然有濾鏡,在他看來,夏然這麼討喜的孩子,怎麼可能說謊?再說溫婁也沒否認,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他臉色緩和幾分,但那兩道濃眉還沒完全舒展開,開始跟他們算另一件事的賬。
“聽明禮館的先生說,你倆今天魂不守舍的,先生點了你們幾次,都不見改。”
盛銘煦一聽,頓時炸了毛,“他怎麼又告狀?他兩隻眼睛就長我倆身上了!堂上又不是隻有我們倆……”
“啪”的一聲,盛華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桌上。他剛消下去的火氣又被挑了起來,“你要好好的,先生能來找我告狀嗎?”
盛銘煦的表情那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
夏然站在一旁,都替小夥伴心累。多大點兒個事啊,認個錯不就好了?非要硬頂,也不看自己頂不頂得過。
“盛伯伯,是我們不好。進學時不該走神,以後不會了。我們今晚就把落下課業的補上,不會懈怠的。”
認錯、表態、補救措施一步到位,讓人想再訓都找不到由頭。盛華覺得這才是一個孩子做錯事後該有的態度。
他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自己兒子,等著盛銘煦也認個錯、表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