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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狗血的往事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兩人身上的囚服破破爛爛,分不清原本的顏色,臉上各自掛著幾道血印子,嘴角青紫,頭髮也亂得像鳥窩。

最顯眼的是趙瑞頭頂,有一塊頭皮明晃晃地露著,頭髮被人連根薅了去。這副光景一看便知不是刑訊造成的,絕對是打架打出來的。

夏松和趙瑞幾乎同時看見了柵欄外的夏溫婁。夏松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撲到柵欄邊,雙手死死攥著木欄,聲音又急又啞:“溫婁!溫婁你來了!快救我出去!我不要跟他關在一起了,他就是個瘋子!”

趙瑞也不甘示弱,踉蹌著爬過來,咬牙切齒地瞪著夏溫婁,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夏溫婁,你言而無信!說好讓我見兒子的,到現在我連他一根頭髮都沒見著!”

夏溫婁跟下來視察的官員似的,抬手壓了壓,“彆著急,你們翁婿倆一個個來。”

他先看向趙瑞,“你兒子傷好後我就去勸了他,好說歹說,他就是不肯來見你。我有甚麼辦法?趙瑞,你是不是該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到底對他做過甚麼,能讓他恨你恨到這種地步。”

夏溫婁沒騙他,趙念恩的確不願意見趙瑞。非但不願意見,連聽到“趙瑞”這兩個字他都要冷臉,像是被甚麼髒東西蹭過耳朵。

其中的緣由,夏溫婁也問出來了,是一段很狗血的往事。

說起來,趙瑞算得上是雞窩裡飛出的金鳳凰。他自幼家貧,能讀書識字、一路科考,靠的全是趙念恩生母張氏孃家的資助。

張家是醫戶,雖不算顯貴,卻也殷實。張氏的父親看中趙瑞聰慧上進,不僅供他吃穿用度,連束脩、筆墨、趕考的盤纏,一概包攬。彼時兩家早有默契——待趙瑞功名在身,便迎娶張氏。

趙瑞當年也是點了頭的,甚至發過誓,說得情真意切。

可人心這東西,是跟著處境變的。有了功名之後,趙瑞的眼界開了,心也跟著大了。

他漸漸覺得,那個出身醫戶的張氏,已經配不上他了。

於是,他悔婚了。

他娶了於他仕途更有裨益的孫氏。孫氏出身官宦人家,有岳丈的提攜,讓趙瑞的官路順遂了不少。

張家自然是惱恨的。可惱恨又能怎樣?趙瑞已不是當年那個仰人鼻息的窮書生了。他們到底沒敢撕破臉,咬著牙同意了退親,只當這些年投進去的銀錢和心意,全都打了水漂。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可誰知,有一年趙瑞回鄉,竟在路上遇到了已經嫁人的張氏。

張氏嫁了個老實本分的藥商,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倒也安穩和樂。她比從前豐腴了些,眉眼間卻還留著年少時的那份溫婉。

趙瑞遠遠看見她,忽然就想起兩小無猜的那些年月來——想起她偷偷給他送湯藥,想起她在燈下替他縫補寒衣,想起她說“等你中了舉,我就嫁給你”時,滿眼都是亮晶晶的傾慕。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舊情,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就是這一面,讓他動了不該有的邪念。

趙瑞這個人,但凡起了甚麼心思,手段是少不了的。他使了陰損的法子,先是讓張氏夫家的藥材生意接連出事,又是貨物被劫,又是鋪面失火,接著牽扯上官司,不到半年,好好一個殷實人家,便家破人亡了。

張氏的丈夫鋃鐺入獄,公婆一氣之下雙雙病倒,沒撐多久便撒手人寰。

就在張氏走投無路、萬念俱灰的時候,趙瑞出現了。他衣冠楚楚,神情悲憫,像一尊從天而降的救世主,溫聲細語地對她說:“跟我走吧,我會照顧你。”

張氏那時候哪裡知道,眼前這個“救”她於水火的男人,恰恰是放火的那個人。

她成了趙瑞見不得光的外室。

趙瑞對她,與對其他外室是不同的。或許是因為年少時的那點真心還沒有徹底爛透,又或許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佔了去。

總之,他對張氏格外溫柔,格外體貼,愛屋及烏,連帶著對張氏生下的兒子趙念恩,感情也深於其他兒子。

趙念恩自幼便聰慧伶俐,讀書過目不忘,模樣又生得好。趙瑞越看越喜歡,喜歡到動了想把趙念恩過繼到孫氏名下的心思,給他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好讓他將來也能走科考的路,謀個好前程。

他跟孫氏提了這件事,孫氏面上沒說甚麼,心裡卻起了疑。她跟趙瑞早有言在先,女兒可以接家裡來,兒子只能待在外面。她知道趙瑞在外面有不少私生子,但只要影響不到自己兒子,孫氏都不會理。

趙瑞都要將人接回來了,由不得她不理。

她不動聲色地派人去查,沿著蛛絲馬跡一路摸下去,竟把張氏與趙瑞的前塵往事翻了個底朝天。

孫氏是個厲害角色,她沒有吵鬧,沒有摔東西,而是直接帶了人,殺到了張氏的住處。

那一天的事,趙念恩也在場,記得清清楚楚,刻在骨頭裡,這輩子都剜不掉。

孫氏站在院中,當著張氏和趙念恩的面,把趙瑞做過的每一樁事都抖落了出來。從悔婚,到害得張家破人亡,到假意收留,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全紮在張氏心上。

孫氏沒有動她一根手指頭,甚至都沒罵她一句,只不過將查到的事如實告張氏後,便帶著人離開了。

張氏像被抽空了魂魄。她看著趙念恩——那個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那個她親手喂大、親手教他認第一個字的孩子。

這個孩子的父親,毀了她的一生,毀了她的夫家,而她,竟然還給仇人生了兒子。

那天夜裡,張氏把自己關在屋裡,手裡攥著一把剪刀,在趙念恩的床前站了很久很久。她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那眉眼,那鼻樑,多像趙瑞啊。她咬緊了牙,剪刀舉起來,又放下,再舉起來,再放下。

終究是下不去手。

她捨不得。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在這世上唯一干乾淨淨的東西了。

最後,她放下剪刀,換了一根白綾。

臨去之前,她把趙念恩從睡夢中喚醒,捧著他的臉,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臉上,聲音輕得像風:“念恩,你記住,害死孃的人,是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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