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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你當真要見死不救?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趙念恩那年雖然才七歲,但已是記事的年紀。

他從夢中驚醒,看見孃親紅腫的雙眼,聽見那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耳朵裡。他想伸手去抓,孃親卻已經鬆開了他,轉身走進了裡屋。

門關上了。

他再也沒有等到那扇門開啟。

從那以後,趙念恩心裡便埋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隨著年歲漸長,他讀的書越多,明白的事理越多,那顆種子就長得越大,根扎得越深,藤蔓纏滿了整顆心。

趙瑞得知張氏自縊的訊息時,據說沉默了很久。他沒有表現出一絲憤怒,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他只是沉默地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便將趙念恩送回了老家,請了名師來教他讀書。

他想,等趙念恩長大了,讀了聖賢書,懂了人情世故,自然會明白他這個做父親的苦衷。男人嘛,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哪個官場上的人手上沒有幾分不乾淨?他對張氏,到底是有真心的。

可惜他沒等到趙念恩理解他的那一日,就要赴刑場了。而這個他最在乎、拼全力保下的兒子甚至都不願意來見他一面。

趙瑞張了張嘴,嗓子裡像卡了甚麼東西,氣焰瞬間就萎了下去。他慢慢滑坐回草堆上,垂下頭,不再吭聲。

解決了一個,夏溫婁又把視線移到夏松身上,臉色陡然一沉,聲音也冷了下來:“你見我做甚麼?”

夏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一愣,想好的說辭忽然被驚的全忘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再怎麼說夏溫婁也是自己親兒子,當爹的怎麼能怕兒子呢?於是他將腰板重新挺直,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長輩的派頭。

“溫婁,我可是你生父。”夏松加重了語氣,“你這麼跟我說話,合適嗎?”

夏溫婁眼底掠過一絲譏誚:“我認你了嗎?禮法認你是我爹了嗎?”

夏松被這話堵得臉紅脖子粗,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生父!我出了事,你也好不了!”

夏溫婁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涼得如冬日的寒霜:“你就是被抄家問斬,我照樣能升官發財。只要陛下還信我,你對我就造不成絲毫影響。”

夏松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死死攥著木欄的指節漸漸泛白,胸腔憋悶的似乎要炸開一般。

趙瑞在一旁看著,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也不知是在笑夏松,還是在笑自己。

夏溫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夏松,“我如今忙得很,沒工夫陪你耗,你若有事就快說。現在不說,怕是等你想說的時候,已經在鬼門關了。”

他側了側身,把身後的夏然露出來,“沒見我把然兒都帶來了嗎?就是為了來見你最後一面的。”

夏松眼中又是恨意又是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哀求。

“……你當真要見死不救?”

“我為甚麼要救?”夏溫婁面露詫異,彷彿聽到甚麼可笑的話,“你身上有甚麼值得我救的?”

一旁傳來趙瑞低低的嗤笑:“你這兒子,心可比石頭還硬。”

夏松這回沒心情跟他吵,只是把臉深深埋進了掌心裡。雙手在微微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牢房裡靜默了片刻。

忽然,夏然走近了柵欄邊,蹲下身,隔著木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夏松,小聲道:“大伯父……我想救你的。”

夏松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迸發出亮光。

“可是……”夏然故作為難的咬了咬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了,“蕭伯伯說,你是在崔家被抓的,現在誰沾上崔家都要按謀逆論處。除非你能證明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我才好幫你求情。”

夏松凝視著夏然,只見他神情認真地蹲在那裡,眼神乾淨純粹,看不出任何說謊的痕跡。

良久,夏松思緒翻湧,呼吸漸沉,佝僂的脊背一點一點挺直,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的目光越過夏然,直視著夏溫婁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送你一個立大功的機會,你保我安然無恙。”

聽這口氣,夏松好像還真有保命的東西拿來交換。

夏溫婁面上沒甚麼波瀾,甚至連眉梢都未動一下,只淡淡掃了他一眼:“那就要看你的訊息,值不值得換你這條命了。”

夏松沒有糾結於夏溫婁冷漠的態度,沉聲道:“此事事關重大,我要單獨與你說。”

夏溫婁倒也乾脆,轉身叫來獄卒,吩咐他去與牢頭回稟一聲,把夏松帶到個能問話的地方。

不多時,牢頭親自過來,客客氣氣地將他們引至提牢廳後側。

穿過正廳,轉入一道窄小穿堂,盡頭便是一間單獨小室。室中陳設極簡,只一張長案、兩把椅,四壁封閉,門窗皆小,外頭人聲半點也傳不進來,私密性極好。

夏溫婁環顧四周,微微點頭,打發了牢頭和獄卒出去。示意夏松可以說了。

夏松見夏然依舊站在一旁,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他不由得蹙起眉頭,嗔怪道:“然兒還小,你不該讓他聽些亂七八糟的事。”

“只要他想知道,我不會瞞他。”

夏松目光在夏溫婁和夏然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出反駁的話。

轉念一想,有夏然在也好,至少這孩子心裡總歸是念著他的。當然,這只是夏松自己的臆想。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案前,雙手撐在案沿上,沉默了半晌,才壓著極低的聲音開口:“我知道鍾家一個大秘密。”

這倒是出乎夏溫婁的意料之外,他原以為夏松會抖出汪家或崔家一些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如果是鍾家……也行吧。閩王能藏身鍾家,證明他們都是一丘之貉。

他拉開椅子坐下,淡淡道:“說吧。”

夏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緩緩開口:“鍾家當年,藏過一個人。”

說完,他刻意頓了頓,抬眼去覷夏溫婁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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