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仔細思量一番,好像是自己想太多了,皇子們又不止他一個先生,如果只是看著人別長歪,貌似也不難。
他勉為其難的點點頭,“那我試試吧。”
影一和胡公公對視一眼,相視而笑,這一趟差事,總算能圓滿交差。
皇子不宜在外久留,趁四皇子睡熟,影一抱起四皇子和胡公公一起離開了。
臨走時,夏溫婁特意讓盛銘澤包了一小包蜜餞悄悄塞給曹守心,曹守心見前面的胡公公是背對著他,沒看他這邊,便歡歡喜喜的將那包蜜餞攏進袖中。
然後裝作沒事兒人似的,小跑幾步跟上胡公公。
待人徹底走淨了,盛銘澤終於憋不住,兩眼放光地問:“小師叔,你升官了?”
夏溫婁淡定的應道:“嗯,國子監祭酒。”
盛銘澤連聲恭喜,又是作揖又是拍手,比他自己中秀才還興奮。
可高興完了,他又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下來,“我雖說中了秀才,但這名次……怕是入不了國子監的。”
聽盛銘澤這麼說,夏溫婁便知道他不願意用盛華手中那個恩蔭的名額。這父子倆真是一個比一個別扭。
“不妨事。本來也沒打算讓你以監生的身份進去。太受侷限了。你不如跟你二哥一樣,一邊在我身邊做事,一邊唸書。以後想繼續考也行,想出去做事也行。”
盛銘澤認真想了想,覺得這法子甚好。說實在的,他自己也沒想好後面的路該怎麼走。這次能考中秀才,運氣佔了很大成分。
考前夏溫婁幫他押了幾道題,碰巧這次真考了類似的。若沒有這層緣故,他未必能透過院試。
“嗯,我聽小師叔的。”盛銘聲音輕快,方才的喪氣一掃而空,眉眼間重新漾開了少年人特有的神采。
夏溫婁見他應得乾脆,便也不再囉嗦,叫來白果。
“你讓人去馮家跑一趟,把馮家父子請來。就說晚上擺席,給銘澤慶賀中了秀才,讓他們過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好嘞!”白果也為盛銘澤高興,吩咐小廝去請人後,又親自去酒樓定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倆老頭兒這幾天被蕭朗叫走幫忙去了,不在家,他們今晚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家裡鬧和。
夏然和盛銘煦一回來,得知要擺席慶賀,他倆都想把認識的小夥伴全請來了。不過,被夏溫婁及時制止,說今天算是家宴,讓他們改日再請。倆人這才作罷。
別看盛銘煦平日裡跟盛銘澤喜歡頂著來,動不動就拌嘴打架,但論起感情,在幾個哥哥里,他還是跟這個三哥最親。
盛銘煦是個閒不住的,眼珠一轉,賤兮兮地湊到盛銘澤跟前,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喲,三哥,你走狗屎運啦?”
毫無疑問,盛銘澤一巴掌就呼了過來。
盛銘煦早有準備,說完後,拔腿就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嚷嚷:“沒良心!真沒良心!我都沒去給二哥慶賀,跑來給你慶賀,你還打人!”
這話倒像一把軟鉤子,精準地鉤住了盛銘澤的腳步。他追了兩步停下來,眉頭一皺:“你瞎嚷嚷甚麼呢?”
盛銘煦見他收了手,也站住腳,滿不在乎地說:“爹今日讓人來明禮館找我,讓我散學就回家,給二哥接風洗塵,慶賀他中了案首。”
他頓了頓,下巴一揚,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聽說你沒回家,還在小師叔這兒,就讓他回去傳話,說我有事,不回去了。”
盛銘澤微怔,被弟弟小小感動了一下。他走過去,抬手狠狠呼嚕了一把盛銘煦的腦袋,把那束得齊整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算你小子有良心。”
盛銘煦齜牙咧嘴地躲開,嘴上不饒人:“你混蛋!別弄我頭髮!”
盛銘澤勾著他的脖子,心情甚是愉悅,“行了,三哥不會虧了你的。吃完飯,帶你和然兒去看看我找人給你們倆打的匕首。”
盛銘煦眼睛一亮,嘴上卻還要強裝淡定:“甚麼破匕首,我才不稀罕。”可那上揚的尾音和飛快翹起的嘴角,早就把他賣了個乾淨。
馮家父子到得也快。馮昌人還沒進院,笑聲先砸了進來,“沒想到我馮昌竟然還教出來個秀才,哈哈哈……”
盛銘煦聞言,嘴比腦子快,當即接了一句:“我三哥能考上秀才是學院先生和小叔叔的功勞。跟馮叔有甚麼關係?”
由此就能看出,盛銘煦為甚麼沒有夏然人緣好了,喜歡拆臺就是個很重要的原因。
盛銘澤恨不得把弟弟的嘴縫上,他把弟弟拉一邊,瞪了他一眼,趕忙把話圓回來,“怎麼跟馮叔沒關係了?要是我沒跟馮叔練就一身好體格,能這麼順順利利考下來嗎?”
這理由找的實在勉強。不過馮昌是個臉皮厚的,很會順杆往自己臉上貼金,當即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個理兒。”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盒子,往盛銘澤手裡一塞:“送你的,拿著。”
盛銘澤雙手接過,“多謝馮叔。”
一直站在馮昌身後沒說話的馮霸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卻格外認真:“是我做的。”
盛銘澤開啟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副袖箭。箭匣由精鐵打造,烏沉沉的,摸上去冰涼光滑;機括處打磨得極為細緻,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七支小箭卡在槽中,箭簇鋒利,箭羽齊整。盛銘澤微微一驚,這東西可不是尋常玩物,是極具殺傷力的。
盛銘煦湊過來瞄了一眼,不客氣地笑出了聲:“馮叔,你這是借花獻佛呀!”
馮昌一巴掌拍在盛銘煦後腦勺上,笑罵道:“小兔崽子,你懂甚麼?我兒子的不就是我的。”
盛銘煦捂著後腦勺“嘶”了一聲,齜牙咧嘴地躲到一邊去了。
盛銘澤沒有把馮霸當小孩子糊弄,而是合上盒子後,鄭重其事又謝了一遍,“謝謝馮弟弟的禮。”
馮霸沒料到盛銘澤會這麼認真地道謝,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用得著就好。”說完便低下頭,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連脖子根都染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