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剛要拔腿就跑,忽又想起這兒還有一群人呢。他強行按捺住急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交代了句:“你們繼續,家中有客到訪,我先去會客。”
眾人不疑有他,只當是尋常親友到訪,無人多問。只有衛雲崢察覺出夏溫婁面色不正常,他趁人不注意,悄悄跟了過去。
夏溫婁一邊跑,一邊心裡罵娘。
影梟見他要往正門的方向走,趕緊在後面喊:“不在前門,在後門。”
夏溫婁腳下猛地一個急剎,轉了方向就往後門衝。總算趕在皇上的車駕到之前到了後門口。
因跑的太急,他扶著牆大口喘氣,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時間緊迫,還沒把氣喘勻,就趕緊扒拉兩下炸毛的頭髮,整理了下衣襬,做了幾個深呼吸調理情緒,硬生生從“罵娘臉”掰成了溫文爾雅的公子笑,規規矩矩站定候著。
沒片刻功夫,一輛樸素的青篷馬車緩緩停在後門。
車簾一挑,先下來位身著素色暗紋布袍的瘦削男子,氣度沉穩,正是太上皇。緊跟著下來的是穿一身藏青常服的皇上。
二人皆是微服簡從,只帶了四個隨行的人。四個人裡沒有曹公公,卻有太上皇身邊的胡公公。
夏溫婁一眼掃過,收斂心神,正要躬身行禮,手腕卻被皇上輕輕托住。
“這是外面,無需多禮,”皇上語氣溫和,毫無架子,“我跟我爹出來隨便逛逛,走著走著就到了你家門口,索性過來坐坐,看看林先生和蘇先生,也順便吃頓飯。”
要不是有太上皇在場,夏溫婁肯定當場懟回去:隨便走走都能走到我家後門,沒事先打聽好,你知道我家的大門朝哪邊開嗎?
他憋著一肚子腹誹,面上恭恭敬敬應道:“能伺候您二位,是臣的榮幸。”
皇上見夏溫婁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忍不住打趣他:“小師弟,你是不是不歡迎我們?”
“沒有的事兒,您可別汙衊我。”
一旁的太上皇輕笑著搖了搖頭,發號施令:“別都站在在這兒了,溫婁,帶我們逛逛你這宅子。”
夏溫婁躬身應“是”,隨即引著兩位帝王往裡走。他一邊走,一邊介紹宅子的佈局,同時心裡還琢磨著兩位祖宗來他家到底想幹嘛?
剛走到前院,身後忽然炸起一陣粗糲的狗吠,“汪汪汪”的,直刺耳膜。
太上皇本正捻著鬍鬚打量這座宅子,冷不丁被驚得頓了腳步,肩頭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皇上更是直接回頭,做了個防禦的姿勢。兩人身後的侍衛反應快如閃電,“唰”地一聲齊齊拔刀,寒光乍現,刀刃對著聲音來處。
夏溫婁心裡咯噔一下,家裡只有他寶貝弟弟養狗,但這狗平日裡可從來不往前院兒帶。
他一轉頭就見夏然正牽著條半人高的大黑狗,狗毛色油亮如墨,此刻正扒著前爪,吐著舌頭狂吠不止。
夏然見是家裡來了客人,忙伸手按住黑虎的頭頂,低聲呵斥:“黑虎,不許叫!坐下!”
黑虎通人性,被主人一按便乖乖噤聲,只是仍梗著脖子,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侍衛們的刀刃,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安撫了大狗,夏然這才鬆開狗繩,和盛銘煦一起上前見禮,“見過二位大人。”
皇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兩個半大小子,轉頭問夏溫婁:“這就是你弟弟和盛家那小子吧?”
“是。”
夏溫婁隨口應了聲,他這會兒心裡正納悶兒呢,黑虎向來被單獨拴在西跨院的一個小院子裡,家裡人都知道夏溫婁不喜歡養狗,所以這狗幾乎只在特定範圍活動。今天夏然的行徑,明顯不正常。
“你牽狗來前院做甚麼?”夏溫婁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嚴厲。
夏然眼神閃爍了一下,話只說半截:“我們去找馮霸玩兒,他想黑虎了,就帶黑虎一起去。”
盛銘煦也在一旁附和:“對,小師叔,我們晚上再把黑虎帶回來。”
夏溫婁何等了解自家弟弟,夏然只要一扯謊,耳朵就會通紅通紅的。此刻那泛紅的耳尖簡直昭然若揭。
不過,兩位帝王還在跟前,總不能這時候刨根問底,於是,他沉聲命令:“把狗留下,不準帶出去。”
“不行!”盛銘煦急得立刻反駁,“沒黑虎辦不成事兒!”
“辦甚麼事非得帶狗?”
夏然見他哥臉都黑了,索性實話實說:“馮霸被新搬來的鄰居欺負了,我們約好了今天去給他報仇!”
夏溫婁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打架就打架,帶狗算甚麼?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他們有兩個都十五了,比我們年齡大,不止個子高,力氣也大,不帶黑虎我們得吃虧。帶黑虎去才能勢均力敵。”盛銘煦據理力爭。
“不是勢均力敵!”夏然淡定的糾正:“是先聲奪人!我們不放黑虎咬人,就讓它使勁叫,先把他們嚇慌了神,我們再趁亂先發制人,保管能贏!”
哪家正常的家長能同意孩子帶狗出去打架?夏溫婁不由的板起臉厲聲呵斥:“說了不準帶就是不準帶,真出了事兒我可不給你們善後!”
盛銘煦拍著胸脯保證,“小師叔放心!馮叔說了,欺負馮霸的都是武將家的,只要沒打殘,他們家人不會找上門來計較的!”
皇上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嘴問:“他們是武將家的,你們倆可都是文官家的,能打得過嗎?”
盛銘煦挺了挺胸膛,“打不過也得打!輸人不輸陣!馮叔說他已經寫信叫人來了,這回要是打不過,下回我們再接著打,非把他們打服不可!”
馮家最不缺的就是子嗣,而且無論男女,個個能打。
“用不著等下回!”夏然信心滿滿,“我看過他們打架,來來去去就那幾下子,一點章法都沒有,我都排好陣了,他們這次輸定了!”
太上皇聽得興致盎然,一旁的胡公公察言觀色,笑著開口詢問:“不知小公子布的是甚麼妙陣,這般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