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眾人對夏溫婁大誇特誇,衛雲崢更鬱悶了,從前他對自己的能力還是相當自信的,畢竟周圍人的水平把他襯托的跟個才子似的。
可遇上夏溫婁後,他幾乎沒從夏溫婁嘴裡聽過一句讚賞,天天被打壓、被挑毛病,關鍵人家說得頭頭是道,他想頂嘴都找不到詞兒,憋屈死了!
就算這樣,衛雲崢也沒覺得自慚形穢,他不想去考科舉,更不想做個死讀書的人,在他眼裡,能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才叫真本事。
蕭朗曾說,夏溫婁文武雙全,是難得的實幹派,衛雲崢當時聽了就覺得這話絕對有誇大其詞之嫌。畢竟他每天跟著夏溫婁處理國子監亂七八糟的瑣事,除了看文冊這些比自己快,很難看出夏溫婁的能力出眾在哪裡。
今天衛雲崢才深刻體會到甚麼叫人不可貌相。他自幼吃遍山珍海味,卻從沒見過誰做飯能像夏溫婁這般灑脫帥氣。不止菜做得好,面上還沒半點兒得意之色,彷彿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衛雲崢這才覺得,表姑父的話或許並非虛言。
常言道以小見大,由此可見,夏溫婁江南之行的作為,可能真不是被人故意吹出來的。這讓衛雲崢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夏溫婁只給他們提供一壺酒,至於怎麼分、怎麼喝,全由著他們自己定。頭一回聚,大家也沒爭沒搶,直接把酒平分了喝。
就著這桌好菜,再抿上幾口好酒,眾人吃得心滿意足,個個都覺得這趟來得太值了!
鑑於他們還不會做飯,下午便提前散了。手頭寬裕的,直接下館子搓一頓。兜裡沒閒錢的,就老老實實回國子監吃飯。
這幫人回國子監後,逮著同窗就唾沫橫飛地吹噓起來。
一會兒說夏溫婁的廚藝是一絕,一會兒又誇那壺酒醇香回甘,簡直是天上的瓊漿玉液。聽得沒去成的監生們抓心撓肝,饞得不行。去外面找地方開詩會文會的地方還要花銀子,夏溫婁家可是免費的。
本來不少人持觀望態度,經去過的監生這麼一宣傳,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加入了寫文章的隊伍,就盼著下次能被選上。
加入的人多了,呈上來文章的水準也日漸精進,這文會,漸漸辦得有聲有色起來,聲名逐漸在國子監裡紮了根,人人都以能去夏家參加文會為榮。
每逢旬假,夏溫婁若在家中,也會去隔壁院子,跟他們品文論道、指點章法,一時之間,聚攏了不少傾心向學的監生。
更有甚者,京城其他書院的學子聽說後,有膽子大的也往夏溫婁這裡遞文章,夏溫婁來者不拒,有出色的,會讓他們跟國子監的監生一起參加文會。
夏溫婁在監生和學子之中的聲望日漸高漲,倒是給一直盯著他的對頭有了彈劾他的由頭。
這日,夏溫婁去宮裡,皇上一臉幸災樂禍的把彈劾他的奏摺扔給他,“快看看,參你的。”
夏溫婁開啟一看,內容還挺誅心的。上面彈劾他私聚國子監監生,行結黨營私之實。說他以珍饈佳餚、醇香美酒為餌,刻意籠絡國子監一眾監生。更指他借文會雅集之名,收攏人心,暗懷窺伺權謀之野心。
他看完,就把摺子扔回到御案上,“他們怎麼不乾脆說我要謀朝篡位呢?”
“哈哈哈……”皇上笑的前仰後合,“參個小司業謀朝篡位,他們不是瘋了,就是把朕當傻子。”
任誰被罵心情都不會好,更別說旁邊還坐著個看笑話的。
夏溫婁沒好氣道:“臣要是陛下,這會兒就該哭了。看看您手底下那些御史,一天天的正事兒沒見他們幹,就知道參些無中生有的事兒。也不看看江南現在還有幾個乾淨的官兒。”
“你看你,又不是朕彈劾你的,你衝朕撒甚麼氣?”
“自辯的摺子臣不會寫,陛下看著辦吧。”
皇上用哄小孩的口吻道:“不寫就不寫,多大點事兒。回頭朕找人替你罵回去。保管讓那些御史知道厲害。彆氣了,不值當。”
見夏溫婁還是臭著一張臉,皇上轉頭吩咐立在一旁的曹公公:“曹回,夏侍講家的酒估計喝的差不多了,讓人再送去些。”
夏溫婁聞言,十分不客氣提要求:“還有茶也送點兒,朗國公說臣家裡的茶不好喝。”
皇上好脾氣的應允:“好好,你還缺甚麼,只管跟曹回說,讓他一併給你送去。”
夏溫婁對皇上的態度還算滿意,臉色總算好看些。
皇上今早收到了蕭卓珩傳來的密信,前都指揮使孫衝送往海外的家眷,已被全數尋回。
為保全家中十五歲以下稚子的性命,孫衝已鬆口,不僅供出自己與嶽紹、唐宗奇合謀起兵,更坦承他們意圖先在蘇州製造動亂,再趁亂取夏溫婁性命。
那份供詞將時間、兵力部署與接應暗號都寫得一清二楚,足以定嶽紹一個謀逆大罪,依律當夷三族。
拖延這麼久的案子有了突破性進展,皇上自然心情大好。這會兒看夏溫婁不生氣了,又起了逗弄小師弟的興致。
“溫婁,聽說你廚藝精湛,堪比京中名樓大廚,甚麼時候給朕做一桌,也讓朕嚐嚐你的手藝?”
夏溫婁毫不留情的拒絕:“沒空。”
皇上半點不惱,還樂呵呵地接話:“無妨,朕可以遷就你,就挑你有空的時候去你家找你。”
“隨便。”
夏溫婁壓根兒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他才不信九五之尊會為了一頓飯特意擺駕出宮,只當皇上是隨口的玩笑話,左耳進右耳出。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天子竟來真的。
又逢旬假,夏溫婁正在隔壁院子跟一群監生討論文章,影梟忽然如鬼魅般出現,嚇了他一跳,不等他抱怨,影梟一把將他拉到一邊,低聲耳語兩句,驚的他差點兒跳起來。
皇上不止要偷摸來他家,還帶著太上皇一起來,而且馬上就到家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