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然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隨即衝胡公公拱了拱手:“來不及了,等我們打贏了回來,再跟您細說!”
說著便拉了拉盛銘煦的胳膊,“銘煦,快走,再晚就趕不上了!”
“都給我站住!”夏溫婁見狀,連忙喝止。
夏然如今是越來越有自己的主意,他眼珠一轉,忽然朝著夏溫婁身後喊了一聲:“林先生!”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後面,夏溫婁也不例外。就在這轉瞬的空當,夏然拉起盛銘煦拔腿就跑,黑虎也十分有眼色,顛顛地跟在主人身後,一溜煙就跑遠了。只留下一串腳步聲和夏然遠遠傳來的喊聲:“我們打贏了就回來!”
人都跑遠了,夏溫婁也不可能把兩位大佬拋這兒不管去追熊孩子,最後只能朝著兩人一狗跑遠的方向放狠話:“你們倆就等著回來挨收拾吧!”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兩道爽朗的笑聲,皇上上前攬住夏溫婁肩,“男孩子哪兒有不打架的,隨他們去吧。走,咱們找林先生和蘇先生喝茶去。”
夏溫婁心想:我這不是做給你們看的嗎?
如果是盛銘煦一個人跑出去跟人打架,夏溫婁興許還會擔心,但加上一個夏然,夏溫婁絕對放心。夏然不是主動惹事的,能讓夏然動手,那肯定是對方幹了該打的事。
倆老頭兒在院裡煮了曹公公送來的茶招待兩位帝王。
太上皇掃了眼這方小院,不大卻處處精緻,有種說不出的閒適自在。
“二位先生這小日子,過得倒是舒坦安逸。”
林逸塵給太上皇遞了杯茶,“都是託徒弟的福啊!誰讓老夫教出來的徒弟個個都省心呢!”
“先生大才,教出的徒弟自然是頂好的。”
林逸塵斜睨了一眼旁邊臉色發沉的蘇瑾淵,嘴上假惺惺地謙虛,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哎喲,這種大實話心裡知道就成,非得說出來,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太上皇都被他逗笑了:“先生還是一如往昔。”
蘇瑾淵不服氣的重重哼了一聲,硬是壓下了想拌嘴的心思。沒辦法,現在形勢比人強。
皇上是林逸塵的徒弟,太上皇跟林逸塵的關係比跟他親近,不管是人數還是靠山,他都處於絕對下風!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場子,回頭再找!
幾人聊著閒話,太上皇忽然話鋒一轉,冷不丁問向夏溫婁:“溫婁,你可有江南那邊的訊息?”
這問題問得猝不及防,夏溫婁愣了片刻,很快恭敬回話:“剛聽聞了一些。”
“說說看。”
“蕭師兄把王萬山等人正法後,倒是震懾住了一批心思不正的人。可清丈田畝、推行稅改,本就動了許多人的錢袋子。利令智昏,他們為了保住錢袋子,這會兒又開始暗地裡使絆子、拖後腿了。”
太上皇飲了口茶,幽幽嘆道:“這裡牽扯的官吏大大小小不計其數,換幾個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可又不可能全都換掉,難辦啊。”
這裡沒外人,皇上看不慣他爹有話不直說,還繞來繞去的,索性接過話,直接發問:“溫婁,你有沒有法子?不用大動干戈,就能減點阻力的?”
夏溫婁先給太上皇添了茶,然後才不緊不慢道:“倒有個法子能試試。”
“快說快說!”皇上催促。
“咱們放個訊息出去,就說朝廷嫌江南新政推進得太慢,打算讓劉笑霖去江南接任右布政使,專門盯著推新政。當年江南那幫人跟劉大人結的仇可不淺,真要是劉大人過去了,他們個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先這麼嚇一嚇他們,說不定能管用。”
皇上和太上皇對視一眼,這倒是和他們想到一處去了。只不過他們父子商量的是,直接讓劉笑霖去接任右布政使,現在的右布政使就是個用來過渡的,既然新政遇到阻力,不如順勢把人調過去。
太上皇摩挲著手中的杯子,眸中晦暗不明,“如果現在調劉笑霖去江南怎麼樣?”
“不大妥。”
“哦?有何不妥?”
“劉笑揚現在任蘇州知府,如果將劉笑霖調去江南,二人是堂兄弟,按規矩,劉笑揚就要騰位置。沒有合適的人,蘇州此前苦心經營的治理成效,恐會前功盡棄。新政要推,但不亦操之過急。”
頓了頓,夏溫婁接著道:“四師兄來信說,許渡和桑沛帶了好幾個富商去南交,他們已經決定在南交投銀子建港、建城、修路。那些江南士紳靠得是利益捆綁,有了新的來錢路子,必定會有人動搖。想在南交分一杯羹,就要配合新政,就算他們不想配合,也會有人勸他們配合。只要南交的港建成,那些江南士紳便不足為慮。”
按夏溫婁和皇上的設想,南交的港口是打算由皇室完全掌控的,誰想參一手,需要皇上同意。屆時將閩地的海港收緊,江南那幫人只能被牽著鼻子走。因此,兩位帝王思量後,都覺得夏溫婁說得甚是有理,考慮的更為全面。
皇上笑著打趣:“溫婁啊,你要是能一分為二就好了,遇事隨時都能問你。”
夏溫婁翻了個白眼,想都沒想,順口回:“您還不如多提拔點靠譜人才,勞累過度容易猝死,我還年輕,好日子沒過幾天呢,可不想英年早逝。”
皇上當即臉一沉,斥道:“胡說甚麼呢!嘴上沒個把門兒的,也不知道忌諱?”
“就是打個比方,又不是真的。”
可皇上在這個問題上表現的很執拗,“打比方也不行!以後不準再說這種晦氣話,聽到沒?”
夏溫婁心裡覺得皇上較真的莫名其妙,嘴上還是應道:“聽到了,往後絕不再提。”
皇上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小師弟的敷衍,壓根沒往心裡去,登時就有些惱火。但他不捨得衝小師弟發火,這股悶氣總得找個地方撒出去。
巧了,現成的出氣筒就在那兒——衛雲崢。
從一開始衛雲崢貓在暗處偷偷跟著他們的時候,幾人就已知道,只是懶得搭理,也想看看他要耍甚麼花樣。如今皇上正缺發洩口,衛雲崢成了現成的出氣筒。
皇上當即朝著隱蔽處沉喝一聲:“衛雲崢!你打算躲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