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氏這才想起這茬兒事,她帶蘇靜婉進來,是有自己小心思的,想著蘇靜婉是蘇玄卿的親女兒,夏溫婁礙於面子不會坐視不管。只要她把人帶進來,倒逼夏溫婁幫忙,只要事情能成,那就能緩解蘇玄卿和自家男人的關係。
思及此,她過去拉起蘇靜婉的手,臉上重新堆笑,“瞧我這記性,倒把正事兒給忘了。小師弟,你如今在國子監任司業,安排個人不是難事。聽靜婉說,她夫君近來也知道上進了,一心想去國子監求學唸書,你看能不能順手幫襯一把?”
夏溫婁不耐煩的皺起眉頭,一口回絕:“羅夫人說笑了,我可沒那本事。”
隨之心念一轉,“況且羅大人品級遠在我之上,宦海沉浮多年,朝中人脈廣闊,論起門路,可比我多。您不如帶靜婉回去問問羅大人,他若肯出面,想必比我這個小小的司業管用得多,定能幫丁夫人達成心願。”
夏溫婁順勢把球踢回給了鄧氏,弄得鄧氏心裡叫苦不迭。羅岱是甚麼人,她這個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清楚的很。別說幫丁勉走門路,就是自己的親兒子,他都不會拉下面子求人。
鄧氏張了張嘴,正絞盡腦汁想如何把蘇靜婉這燙手山芋扔出去,就被上首的蘇瑾淵冷冷打斷思路:“好了,就這麼著吧。我老頭子年紀大了,就想圖個清淨,往後你們沒事,少往這兒跑。”
聞言,鄧氏的臉“唰”的一下白了,求助似的看向夏溫婁,盼著他能圓個場。夏溫婁卻看都沒看她,轉頭對門口候著的小廝揚聲道:“來人,送羅夫人和丁夫人出去。”
“是,大少爺。”門外的小廝立刻應聲而入,站在一旁。
蘇靜婉羞得臉色通紅,嘴唇囁嚅著,張了好幾次嘴,想說的話在喉嚨裡打了幾個轉,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驕傲的蘇三小姐如今過得愈發渾渾噩噩,她甚至都不知道怎麼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最後,她掙脫開鄧氏的手,捂著臉快步朝門外跑,背影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委屈和落寞。
鄧氏見狀,也不敢再多停留,拽著還在回味點心滋味的羅森,急匆匆追了出去。
見外人都走了,盛銘煦立刻像只小炮仗似的跑到夏溫婁身邊,“小師叔,靜婉姐像不像是不是被人打了?”
夏溫婁點點頭:“嗯,像。”
盛銘煦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那咱們幫她打回去吧。”
夏溫婁抬手在他腦門兒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就那麼想打架?你這小身板能打得過誰?”
盛銘煦摸摸額頭,還不死心,“我把我二哥三哥都叫上,肯定打得過姓丁的。”
“行了,別搗亂。”夏溫婁按住他的肩膀,“咱們現在甚麼都不做,就是在幫靜婉了。”
“哦,那好吧。”沒有熱鬧湊,盛銘煦蔫蔫的坐了回去。
夏溫婁見蘇瑾淵神色不虞,便溫聲寬慰:“師父,我看丁勉快現原形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靜婉就能清醒。大師兄讓人看著丁家那邊的,靜婉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吧。”蘇瑾淵沒那麼樂觀,卻也無可奈何。
一旁的林逸塵忽然放下手裡的點心,捻著鬍鬚插了一嘴:“羅岱不會多事幫姓丁那小子吧?”
夏溫婁端起桌上的熱茶捧著暖手,眼中浮現笑意,信誓旦旦道:“不會,他馬上要去贛地賑災,想幫也沒空。”
蘇瑾淵聞言吃了一驚,“怎麼突然要派他去賑災?他不是正跟嶽紹的案子嗎?”
“我跟皇上推薦的。嶽紹的案子也沒甚麼進展,我看他挺閒的,給他找點兒事做。”
林逸塵幽幽道:“去贛地那邊兒賑災,就他那性子……可不好乾啊!”
“這次的賑災方式會換一換,他去挺合適的。”
倆老頭兒對視一眼,皆是好奇,蘇瑾淵率先問:“怎麼換?”
夏溫婁將事情簡單說了下,包括由景雲成先行派人去賑災的事。蘇瑾淵聽後毫不吝嗇的大加讚賞:“的確是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啊!”
林逸塵也與有榮焉的不住點頭:“不錯,不錯,不愧是老夫的徒弟。”
夏然託著下巴,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夏溫婁問:“哥哥,你是給皇上出了好主意才得的點心嗎?”
這倒把夏溫婁問住了,他覺得就算他不出主意,皇上也不至於連幾盒點心都不捨得給。
“應該不全是。皇上不是個小氣人。好吃嗎?喜歡的話,下次還給你們帶。”
“好吃。”夏然用力點頭,隨即又想起甚麼,“不過蕭伯伯說,甜食吃多了壞牙齒,不能多吃。”
“你自己管得住嘴就好。我也不是天天進宮的。”
盛銘煦眼珠咕嚕嚕轉,身子往夏溫婁身邊探了探,“小師叔,快過年了,你下次別帶點心了,帶點兒宮裡的酒回來吧。”
夏溫婁覺得盛銘煦的提議非常好,爽快應道:“嗯,也行。”
倆老頭兒含笑看著他們討論,比起鄧氏在這裡的時候心情舒暢不少。
第二日酉時剛過,夏溫婁正準備下值回家,碰到來找他的吳監丞。
“夏大人,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羅大人前來拜訪,您看——見是不見?”
夏溫婁大致猜到他的來意,估計是任命下來了,不過對羅岱掐著下班時間來找他談事這一點,很是不快。他淡淡道:“請他進來。”
羅岱沒有多餘的寒暄,而是開門見山問:“小師弟,你為何要向皇上舉薦我去贛地賑災?”
夏溫婁早已料到他會來問,指尖輕輕摩挲著案上的硯臺,眸光微閃,面上卻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打起了官腔:“自然是覺得你合適,才向皇上舉薦的。”
羅岱眉頭微蹙,顯然不信這般籠統的說辭。他與夏溫婁並不親近,從前也從未了解過這個師弟。這段時間雖打聽了不少他的事,但貌似更看不真切了。不過有一點他能肯定,夏溫婁是個不愛出風頭的人。也從不爭搶,有時候會給人一種得過且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