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2章 確有此事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夏溫婁嗤笑一聲:“你想見誰,不想見誰,是你的自由,我為何要怨你?你我不過是有幸拜在同一師門,僅此而已。從來也沒誰規定,合不來的師兄弟,非得強裝親厚,硬湊在一處虛與委蛇。”

他頓了頓,目光清明,語氣坦蕩:“你當初想避嫌,不願與我有過多牽扯,我不過是順水推舟順了你的意罷了,談何怨懟?”

直來直去的一番話,堵的羅岱啞口無言。他胸口悶著一股滯澀之氣,深吸了好幾口,才勉強壓下去。目光掃過身側垂眸靜坐的女兒,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我今日來,既不是找師父,也不是談公事。”

夏溫婁挑眉,靜待他下文。

羅岱斟酌著開口:“聽說你和羅萍關係不錯,你能不能幫忙勸勸她,讓她把燕兒的身契還回來。”

“這事兒啊——”夏溫婁拖長了語調,隨即爽快答應,“沒問題,我可以替你傳話。”

羅岱沒想到夏溫婁這麼好說話,正要說兩句感謝的客套話,就聽夏溫婁話鋒一轉,淡淡問道:“你的斷親書寫好了嗎?”

羅岱眼神瞬間沉了下來,“你說甚麼?”

夏溫婁瞥了一眼臉色微白的羅燕,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怎麼?羅四小姐沒告訴你?羅萍說了,要拿你的斷親書來換羅四小姐的賣身契。”

羅燕自是早說了。可斷親書哪能說寫就寫?一旦落筆,白紙黑字,便是板上釘釘的決裂。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刨根究底追問緣由,無論如何解釋,都難逃旁人揣測。天下與父母不合的子女多了去了,可真要鬧到斷親這一步的,只是鳳毛麟角。

羅岱身為朝廷命官,向來最注重體面聲名,這種自曝家醜、貽人口實的事,他不可能做。

何況在他眼裡,羅萍就像一隻被他攥著線的風箏,哪怕飛得再遠,線始終在他手裡,只要他想,隨時能將人拉回來。可一旦斷了親,這根線就徹底斷了,等風箏飛遠,便再也收不回來了。

“砰”的一聲,羅岱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荒謬!”

羅燕嚇得肩膀一顫,下意識攥緊了裙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羅岱霍然起身,指著夏溫婁的鼻子怒目圓睜,“她羅萍是我羅岱的親女兒!血脈相連,骨肉至親,憑甚麼要我寫甚麼斷親書?她不過是仗著拿捏住燕兒的身契,便敢這般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把手放下!”

隨著一道沉厚威嚴的聲音驟然從門口傳來,羅岱渾身一震,迅速收回手,他僵硬地轉過身,視線撞進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正是他既感念又敬畏,想見卻又不敢見的師父,蘇瑾淵。

夏溫婁忙起身迎上前,順勢攙扶住蘇瑾淵的手臂,“師父,您怎麼過來了?”

蘇瑾淵目光淡淡掃過廳中僵立的羅岱,嘴角浮上一抹譏誚,“羅大人如今是聖上倚重的紅人,手握查案大權,何等風光。他能紆尊降貴來這裡,已是給了我們天大的臉面,我們怎能不舉家相迎?不然傳出去,豈不是顯得我們怠慢了羅大人?”

說著,輕輕拍拍夏溫婁的手背:“回頭羅大人心裡記恨,在聖上面前參你一本‘不敬上官、罔顧禮法’,你這好不容易掙來的六品官身,怕是要變七品了。”

這番話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戳羅岱的痛處。他只覺心如針扎般難受,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彈劾同門師兄弟的事他一共幹過三次,一位師兄、兩個師弟各一次,成功在他們平順的仕途上添上了一道不必要的屏障。

夏溫婁是他唯一一個沒有彈劾過的。準確的說,是還沒機會彈劾。這也是羅岱能理直氣壯站在夏溫婁面前的原因。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喉頭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敢承認,那些彈劾裡,從未摻雜過丁點兒私心。恰恰相反,那是他心中最隱秘、最齷齪,絕不能為外人所知的陰暗面。

他嫉妒蘇玄卿,嫉妒他與師父蘇瑾淵之間,除了師徒情分,還多了一層禮法上的父子之情。

他嫉妒盛華,嫉妒他與生俱來的交際手腕,總能毫無顧忌地與師兄弟們打成一片,遇事張口便能求得相助,從不必像他這般步步為營、孤注一擲。

他更嫉妒景雲成,嫉妒他投了個好胎,生在鐘鳴鼎食之家,自小錦衣玉食,那些他拼盡全力、求而不得的權勢與資源,對方能不費吹灰之力便收入囊中。

而現在,他同樣嫉妒夏溫婁。一個與他一樣毫無家世背景,憑科舉入仕的師弟,為何能這般順遂?師父的偏愛自不必說,大師兄、三師弟、四師弟更是對他鼎力扶持,就連皇上,在召見他時,都特意提醒他,不准他動夏溫婁分毫。

憑甚麼?憑甚麼人人都護著夏溫婁?夏溫婁有甚麼地方比他好?夏溫婁能做的事他也能,只要給他機會,他能做的更好。

蘇瑾淵只一眼,便看穿了羅岱眼底翻湧的不甘與怨懟。他心中猛地一沉,兩年多流放的磨礪,終究沒能磨平這二徒弟骨子裡的偏執與狹隘。

那個他曾寄予厚望的弟子,終究還是沒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心底蔓延開來,“你來找溫婁幹甚麼?”

聞言,羅岱迅速調整情緒,斂去眼底的戾氣,恭敬回話:“回師父,小師弟在江南時曾救過燕兒,弟子特意帶燕兒來謝謝他。”

羅岱不敢說明真實來意,只能先編個理由糊弄著。

殊不知,羅燕的事,夏溫婁根本沒有告訴蘇瑾淵,一來,他覺得這種糟心事沒必要讓師父知道。二來,這算是羅家的家醜,他不想背後說人是非。

蘇瑾淵皺眉看向身側的夏溫婁:“有這事嗎?”

既然是羅岱自己點破,夏溫婁也沒了隱瞞的必要。他頷首應道:“確有此事。”

隨即,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娓娓道來,沒有添油加醋,卻與羅燕當初回稟羅岱的版本截然不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