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燕被送到南交後,謊稱自己是被賣入寧王府,正巧碰上夏溫婁來寧王府辦事,將她解救出來。事實卻是她被私奔物件賣入青樓,寧王將她挑出來打算送給夏溫婁當禮物。
羅岱何等精明,一聽夏溫婁的敘述,便知其中端倪。他怒火攻心之下,竟忘了身處何地,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羅燕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廳中格外刺耳。羅燕被打得一個趔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清晰的五指印赫然在目。
她捂著臉,羞愧的低下頭,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卻不敢哭出聲,只咬著唇,渾身微微發顫。
“逆女!”羅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羅燕怒斥,“你!你怎的這般不知廉恥,竟還敢編瞎話哄騙我!我羅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女兒險些被當作禮物送人,還是送給他的同門師弟,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有何顏面見人?甩出去的一巴掌並不足以消減羅岱的怒火,他揚起手還要再打,被蘇瑾淵厲聲喝止:“住手!”
羅岱瞬間驚醒,神志總算回籠。他頹然的放下手,方才的盛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心的空茫與無措。
“師父……”
蘇瑾淵見二徒弟這副模樣,心中百感交集,眼中還不自覺流露出一絲心疼。
夏溫婁在一旁將這細微的神色變化看得分明,他眸光沉了沉,開口道:“師父,羅燕的賣身契如今在羅萍手中,羅師兄回京還沒見過羅萍,他想讓我去找羅萍把賣身契要回來。”
此話一出,蘇瑾淵臉上剛有所鬆動的神色瞬間凝固,隨即驟然冷峻下來,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羅岱,“你自己的家事憑甚麼使喚溫婁去幫你做?”
羅岱沒想到夏溫婁竟然這麼不留情面的把事情捅到師父這裡,他羞惱的瞪了夏溫婁一眼,恰巧被蘇瑾淵逮了個正著。
“你瞪誰呢?”
這一嗓子吼的連夏溫婁都不自覺抖了一下。蘇瑾淵的怒火徹底被點燃,聲音陡然拔高,比方才羅岱拍桌時的氣勢更盛幾分。
“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當初你流放,溫婁還出了一百兩銀子讓你的家小安家。”
羅岱被這聲怒喝驚得渾身一哆嗦,那點剛冒頭的怨懟瞬間被澆滅。他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背脊挺得筆直,卻不敢再看師父一眼,“弟子……弟子不敢。”
夏溫婁一邊為蘇瑾淵順氣,一邊道:“師父,想必羅師兄也知道他們父女之間的關係不可調和,所以才想拖我走一遭。”
繼而,他將目光落在羅岱身上,“這事兒不難辦,只要羅師兄寫下斷親書,我保證能把羅燕的賣身契拿回來。”
“不可能!”
蘇瑾淵還沒說甚麼,羅岱便搶先拒絕。
夏溫婁沉聲質問:“你曾推羅萍入火坑,眼見她垂死掙扎,依舊能狠心見死不救。而她為了謀一條生路,差點兒害羅家傾覆。事已至此,你與羅萍還有維持這層表面父女關係的必要嗎?”
廳中頓時陷入一陣沉默,良久,羅岱才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痛苦、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委屈。
“師父,您是知道的……您是知道我的苦衷的。”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夏溫婁聽得一頭霧水,他下意識覷了眼身旁的蘇瑾淵,只見師父面露悵然之色。很明顯,師父的確知道甚麼。
蘇瑾淵長嘆一聲:“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你又何必執著於過去呢?無論鍾氏如何,萍丫頭都是無辜的,她甚麼都不知道。你放過她,也當是放過你自己。”
羅岱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那是他心底最深的隱痛。他猛地搖頭,眼中是偏執的抗拒:“師父,鍾氏毀我羅家清譽,還害得我母親……這筆賬,怎麼能算了?”
蘇瑾淵痛心疾首道:“你要算賬就該去找鍾家算,抓著一個無辜的孩子算怎麼回事?”
“羅萍是鍾氏所出的孽障,她怎會是無辜的?她生來就該為鍾氏的罪孽贖罪!”
羅岱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戾氣與怨毒,看得夏溫婁心驚。從二人對話來看,羅岱對羅萍的恨應是源於鍾氏。
蘇瑾淵被羅岱這番偏執的話氣得渾身發顫,指著羅岱,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你這是魔怔了!”
就在這時,廳外匆匆闖進來一個小廝,神色慌張,他快步走到夏溫婁身邊,低聲耳語:“公子,羅姑娘那邊派人來報,鍾湛帶著一個婦人去了她住處,不知說了些甚麼,羅姑娘就暈過去了,如今還沒醒過來!”
夏溫婁心頭一沉,他轉身對蘇瑾淵道:“師父,鍾湛帶著個婦人去找羅萍,現在羅萍已經暈厥,情況不明!我過去看看。”
蘇瑾淵眸中掠過一絲驚色,隨即變得晦暗不明。他沉默片刻,當即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夏溫婁連忙勸阻,“師父,我先去看看怎麼回事,回來再跟您稟報。”
“不必。”蘇瑾淵抬手一揚,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喙。他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羅岱,眼神銳利如刀,沉聲道:“你也一起去。”
羅岱似乎也想到甚麼,叮囑羅燕讓她自己回家後,便匆匆跟了上來。
馬車一路疾馳,不多時便抵達羅萍的住處。剛下車,便見羅萍家中的管家焦急地守在門口,見到夏溫婁,如同見到救星,“夏大人,我們姑娘她……她暈過去之後就一直沒醒!”
夏溫婁蹙眉問:“鍾湛呢?”
“還在呢,他想走,我讓人把他們攔下了。”
“嗯,做得好。”
說著便和蘇瑾淵往裡走。管家看到後面跟著的羅岱,臉色立刻變了,伸手攔在羅岱身前,“羅大人,留步,我們這兒不歡迎你。”
羅岱被個下人阻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要發作,夏溫婁回身淡淡道,“讓他進來吧,有些事總要解決。”
管家不情不願的收回手,側身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