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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我怨你甚麼?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大周舊制,碎銀熔鑄官銀的火耗,本只許徵四分,也就是百姓納銀一兩,加徵四分即可。

可他與嶽紹私心作祟,暗裡逐年加徵,到最後江南的火耗竟增至三成二。富庶的蘇松常鎮四府尤甚,百姓納銀十兩,便要平白多繳三兩二錢,貧苦農戶繳不起,多被衙役杖責枷號,鄉里怨聲載道,卻無門伸冤。

這些苛徵的銀兩,一文都不入公府,皆由嶽紹令心腹造私冊、入私庫,連州縣逢節敬奉的羨餘,一年算下來,贓銀足有七萬餘兩。這銀子嶽紹拿六成,唐宗奇拿三成,鍾潤分一成。

嶽紹掌錢糧,主掌斂銀藏私。唐宗奇掌江南的刑獄監察,只做遮掩。鍾潤出面壓下所有百姓訴狀,羅織罪名處置告狀的鄉民,構陷不肯附和的耿直州縣官,凡有異聲,皆是他出手彈壓。三人配合的可謂天衣無縫。

然而供詞雖有,嶽紹的心腹連同賬本卻早已不見蹤影,在審問嶽紹時,他矢口否認,只說是誣陷,加之嶽紹是從二品大員,暗中保他的人不少,案子的進展並沒有想象中順利。

此時,羅岱已回到京城。如果不是因為羅萍,在孔家下獄後,羅岱的案子就能翻過來。羅萍縫在羅岱衣服中的銀票就是出自孔家大房。

在懷王一案中,羅萍拿出的孔家的賬本是推動整件案子最重要的一環,她只提出不想見羅岱這麼個要求,皇上於情於理都不能不答應。

為了不讓羅萍多想,皇上還專門召見過她,跟她保證羅岱即便官復原職,也不會長時間逗留京城,若羅岱敢為難她,皇上會讓蘇瑾淵親自出面解決。

羅岱自幼喪父,蘇瑾淵於他而言,既是傳道授業的良師,更是恩逾骨肉的父輩。所以,別人的話羅岱或許不會聽,但蘇瑾淵的話,羅岱肯定要聽。

羅萍過回了正常人該過的日子後,心境較從前豁然開朗了許多。對再見羅岱,也沒那麼牴觸了。何況她從不覺得自己理虧,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近來朝中變故頻生,羅岱官復原職一事,反倒沒掀起太大波瀾。皇上下令,命他帶人查抄唐宗奇與鍾潤的府邸。

唐家本就是藉著唐宗奇的權勢才得以雞犬升天,主心骨下獄後,府中上下頓時亂作一團,眾人如同無頭蒼蠅,除了整日吵嚷不休,竟無半分應對之策。這一場連坐下來,唐家牽連甚廣,不少人都被捲入其中。

而鍾家是世家,應對這種突發事件可謂駕輕就熟。得知鍾潤招供的第一時間,鍾家便當機立斷,將其從族譜中除名。

自此之後,鍾家再未出一文錢為他打點關節,也未曾託關係為他求情,甚至沒再派人到獄中探視。最終,這場風波里被連坐的,僅有鍾潤的妻兒,被抄沒的也只是他的個人私產,鍾家的根基分毫未動。

唐宗奇的家小基本在江南,鍾潤的妻兒卻在京城。羅岱領命後,當即點齊人手,率先提兵直奔鍾潤的宅邸而去。

不出所料,羅岱只在鍾潤京城的府邸抄出了少量私產,貪腐的贓銀查不到多少。這情形其實不難猜,鍾家既然能狠下心將鍾潤除籍逐族,自然早算好了後手。

他們做得極為乾脆,一是快刀斬亂麻,完成財產切割,將鍾潤的私產與鍾氏本家徹底剝離開來;二是暗中將貪腐所得的贓銀盡數隱匿轉移,不留半點痕跡。

既撇清了鍾家與鍾潤罪責的關聯,也護住了家族根基,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

即便羅岱心裡清楚,也無可奈何。

至於唐宗奇,他在江南的家早被蕭卓珩的人抄過一遍。可惜查抄出來的贓銀和能用的證據有限,不然這案子也不會拖到現在才有實質性進展。

夏溫婁一邊關注案子發展,一邊關注羅岱的動向。羅岱回京後,除了奉旨處理查抄等差事,便深居簡出,未同任何人私下往來,包括羅萍在內。當然,羅萍也沒去見他。

就在夏溫婁漸漸覺得,羅岱大抵是打算徹底與他們劃清界限、再不交集時,羅岱本人竟驟然出現在了夏家門前。既無拜帖呈上,也未曾提前派人通傳一聲,就這般不請自來,堂而皇之地立在了門前。

人都來了,畢竟還有師兄弟的名頭在,夏溫婁沒有不見的道理。認真算起來,這還是他們師兄弟第一次面對面的正經交談。

下人將人引到正廳時,夏溫婁看到羅岱身後還跟著個姑娘,正是羅燕。

羅燕依著禮數向夏溫婁行了一禮,怯生生的喚了句“小師叔”。

夏溫婁頷首回應,示意她不必多禮,又命人上了茶。

羅岱端坐椅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夏溫婁臉上,竟半晌沒有開口,空氣中透著幾分莫名的凝滯。

夏溫婁迎上他的目光落落大方開口:“羅大人今日登門,可是來找師父的?”

羅岱眉頭微蹙,似有不悅:“你我私下見面,不必如此生分。”

夏溫婁神色未變,淡淡回道:“我與羅大人本就不熟。你若是來找師父,我這便帶你去後堂見他老人家;若是來找我談公事,恕我直言,家中並非議事之地,多有不便。”

羅岱指尖摩挲著袖口,臉色沉了沉,忽然問:“你對大師兄他們,也是這個態度?”

“當然不是。我與其他師兄情同手足。”

夏溫婁答得理所當然,看著羅岱瞬間難看的臉色,他又補了一句:“比親兄弟親。”

這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羅岱心裡。他心中惱得不行,只覺得夏溫婁是故意給他難堪,可面上還要維持著該有的體面,他不禁問:“你是在怨我?”

夏溫婁漫不經心的反問:“我怨你甚麼?”

“你當初來京參加春闈,我卻避而不見。你便是因此,才對我生分,怨上我了。”

羅岱語氣篤定,自覺看透了夏溫婁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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