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春恍恍惚惚的回了夏樟住的小院,夏樟見他回來,忙抓著他問:“怎麼樣?他說甚麼時候回去了沒?”
“三老爺,您還病著,快回床上躺著。”
福春是神情木然的說完這句話的,卻把腦子不會轉彎的夏樟聽的一愣,他下意識地鬆開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滿臉疑惑:“我甚麼時候病了?”
“一來蘇州就病了,舟車勞頓,累的。”
見夏樟還一臉茫然,又補充道:“大少爺說等你病好了再啟程。他讓我們好好待在院裡,出去可能會小命不保。”
聽到這兒,夏樟總算回過味了,氣的大聲嚷嚷:“他甚麼意思?他不回去還拿我當幌子?信不信……”
“咚咚咚”,清脆又帶著幾分力道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夏樟的叫嚷,夏樟循聲看去,只見金一帆正斜倚在門框,玩味的看著他。
夏溫婁身邊的人,夏樟現在是一個也不敢惹,他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剛冒起來的火氣瞬間被壓了下去,一臉尬笑:“一,一帆啊,快進來坐。我讓福春給你倒茶。”
金一帆直起身,腳步卻沒動,“不必了,我就是來看看三老爺的床躺的舒不舒服。若是被褥薄了、枕頭硬了,也好讓人趕緊給您換換。若是你帶的下人使喚的不稱心,我給你送兩個麻利的來。”
夏樟只覺自己萬分憋屈,他根本不想來江南,是被趙蓉兒逼來的。來了還要被親侄子欺負,還有沒有天理了。想著想著,竟委屈的哭了,“你們一個個就知道欺負我,我招誰惹誰了啊!我爹死了,你們都不讓我留在他身邊送他最後一程。”
一個大男人,說哭就哭,金一帆都不知道是該喝止,還是先哄一鬨。
“老遠就聽見有人嚎,嚎甚麼呢?”
金一帆一看是秦京墨,瞬間感覺“救星”來了。十分無辜道:“你快來,我就說讓他好好躺床上養病,他就哭了。”
秦京墨掃了眼福春,冷臉訓斥:“三老爺都快喘不上氣了,也不知道把人扶床上去?”
福春被秦京墨那眼神掃得一哆嗦,忙不迭地就想去扶歪坐在椅子上的夏樟。
誰料夏樟正哭到興頭上,一把揮開福春的手,帶著哭腔嚷嚷:“別碰我!我就不躺!我偏要在這兒哭,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不讓我回京城去!”
秦京墨沒打算跟他多費口舌,徑直走到桌邊,端起桌上未喝的涼茶,“唰”的潑在夏樟臉上。
“清醒沒?”
夏樟只在夏溫婁跟前犯慫,秦京墨在他眼裡只是一個下人,一個下人竟然敢潑他,夏樟簡直忍無可忍,這下也不哭了,費力的站起身,指著秦京墨的鼻子罵:“你個下賤東西膽敢對老子無禮,老子讓人打斷你的腿!”
秦京墨嘲諷的笑笑,問一旁戰戰兢兢的福春:“你剛剛看到甚麼了?”
在夏松還未跟盧氏和離的時候,福春見了秦京墨這個管家的兒子都要客客氣氣、巴結討好,如今兩人各為其主,可自己的主子跟夏溫婁實力懸殊,他更不敢得罪秦京墨。
聽到秦京墨的問話,他只唯唯諾諾的小聲道:“我,我甚麼也沒看見。”
夏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福春,又急又怒,連珠炮似的質問:“你說甚麼?他剛剛明明拿水潑我,你是瞎了看不見嗎?”
福春的頭垂的更低了,“小的,小的光顧著給您順氣了,沒看清。”
夏樟氣的踹了福春一腳,“狗東西,你是給我順氣嗎,你是要氣死我!”
福春硬生生受了這一腳,身子踉蹌了一下,卻沒敢躲,一副低眉順眼、逆來順受的模樣。只是在夏樟轉身的瞬間,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恨意,恰好被一直斜倚在一旁、暗中觀察他們舉動的金一帆捕捉到。
金一帆心念一轉,笑呵呵的走過去,意有所指道:“我們大人一向喜歡識時務的人,當年三老爺若不是因為識時務,助我們大人一臂之力,這時候墳頭草都不知敗了幾茬了。”
提起往事,夏樟是既理虧,又憤懣。
“都過去的事兒了,還提他幹嘛?多沒意思啊!”
金一帆倒是很好說話,“行,你說過去就過去吧,那你這次來,安的是甚麼心?”
“我……我……”
“你也別我我的了,念在你還不是無可救藥的份兒上,我給你好好捋捋這裡的事兒。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夏樟還真聽話的坐下了。
“你這些年靠的是夏松過日子,你來江南的時候他已經出氣多進氣少,現在還活著沒恐怕都不好說。萬一他沒了,你們家的男丁可就剩你和趙蓉兒生的那兒子了。趙蓉兒年紀還輕,又有孃家做靠山,十有八九要改嫁的。她那兒子不就得你養著了。”
“我,我怎麼養啊?”
隨即又想到甚麼,拽著金一帆的衣袖道:“不是,怎麼能輪到我養呢,該是老二養才對。”
“你忘了,夏伯父跟你們早就分家了。”
“分家了他也是我二哥啊,我爹是沒了,可娘還活著呢,他不能不管我們。”
“當年的分家文書寫的清清楚楚,夏老太爺和夏老太太歸長子夏松贍養,你跟夏松又沒分家,按理也是輪你贍養。”
“我連我自己都養不活,怎麼贍養老孃?”
這話頗有幾分耍無賴的味道。
秦京墨冷冷道:“等你把自己養死了,我們老爺自然會奉養老太太。”
“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冷血無情呢?”
秦京墨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合謀殺少爺的時候怎麼就不想想自己是不是冷血無情?”
夏樟頓時蔫了,雙手抱頭嗚嗚的哭,一邊哭,一邊抱怨:“你們幹嘛都怨我?當年殺溫婁是大哥的意思,騙大哥分家是溫婁的意思,來江南報喪是大嫂的意思,我都是照你們的意思做,根本不關我的事兒。到頭兒來,你們都來怨我,你們也太不講理了。嗚嗚嗚……”
秦京墨被他哭的心煩,一聲厲吼:“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