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蕭卓珩夫婦便來了府衙,夏溫婁的猜測也得到了印證。只不過,卻是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變故。
蕭卓珩夫婦的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夏溫婁見兩人這模樣,心裡先沉了沉,“是不是京城那邊兒出了甚麼事?”
夫婦二人對視一眼,蕭卓珩才道:“夏老太爺去了。”
夏溫婁一時沒明白是甚麼意思,下意識問:“去哪兒了?”
剛問完,立刻反應過來蕭卓珩口中的“去了”是指甚麼。
隨即,毫不避諱道:“我前年還見過他一次,除了腿瘸,別的好像沒甚麼毛病,怎麼這麼快就死了?”
“四月初三的事。說是病逝。具體如何,我這裡還未查清。”
夏溫婁表現的很是無所謂:“死就死了吧,他仨兒子都在世呢,後事輪不到我操心。”
看蕭卓珩臉色不對,夏溫婁疑惑的問:“怎麼?有甚麼問題嗎?”
蕭卓珩沉聲道:“夏松也快不行了,說想臨終前見你一面。”
聞言,夏溫婁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他已經過繼給夏柏,但夏松始終是生父,即便不用丁憂守孝三年,但奔喪還是要的,否則會被人指責冷血無情。
如果他明知夏鬆快不行了,而不回去見他最後一面,這無疑會是個隨時可以被人拿來做文章的把柄,麻煩得很。
夏溫婁心中暗罵:狗東西,臨死還要坑我一把。
難怪蕭卓珩會親自下江南來,夏溫婁若這時候回去,歸期怕是尚未可知,那這裡就要有人接替他把剩下的事做完,以目前的江南官場而言,一般人根本幹不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夏松病的也太巧了,父子二人,怎麼會突然一個死了,一個快死了,怎麼看都不正常。
“夏松真要死了?”
“讓太醫看過,確實快不行了。”
夏溫婁不確定的問:“那個,我是不是得馬上回去?”
蕭卓白他一眼:“有人能接替你嗎?”
夏溫婁挑眉:“你不是來接替我的嗎?”
蕭卓珩彷彿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我接你大爺!”
自從夏溫婁來江南後,朝中沒一日消停的,天天吵吵。為了幫皇上吸引火力,他連自己的婚事都拿來擋“炮火”了。
眼前的小兔崽子竟還想著讓他接管江南的爛事兒,若不是怕嚇著嬌妻,真想一腳把人踹出去。
夏溫婁不知他哪兒來這麼大火氣,只能順毛捋,“師兄,消消氣,有話好好說。那我這到底是回不回啊?”
蕭卓珩煩躁的回了句:“你愛回不回!”
柳文茵輕輕扯了扯蕭卓珩的衣袖,“他年紀小,你別嚇著他。讓他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就好了。”
雖然柳文茵的聲音婉轉輕柔,但說出的話卻讓夏溫婁只想把二人一起轟出去。
蕭卓珩的臉色卻立刻陰轉晴,“說得對。”
目光落在夏溫婁身上,板起臉道:“聽到沒,趕緊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夏溫婁無語的輕哼:“說的輕巧,我上哪兒去想啊?除非人是被害死的,我打著查案的幌子留下來。”
柳文茵眸光閃了閃,“哎,這主意不錯。”
蕭卓珩臉上也露出笑意:“你小子腦子還挺好使。”
夏溫婁瞬間不淡定了:“我胡說的,你們還當真啊?”
蕭卓珩正色道:“我不妨告訴你,這個可能不是沒有。為了讓皇上把你從江南調回去,那幫狗東西可是甚麼招兒都能使得出來。你暫且不必急著回去,先等一等訊息再說。”
夏溫婁垂眸思索,“若真是被害死的,我就可以打著追查兇手的旗號,清一清這邊兒的蛀蟲。自從抓了王萬山那幫人後,按察使司已經來找我要過兩回人了。”
蕭卓珩冷冷道:“該換的絕不留,該殺的不必等。你走之後,新政必須按部就班推進,絕不能擱置。”
“我明白。對了,寧王那邊甚麼時候搬離?”
“急甚麼,太上皇的旨意我還沒宣,留著他,還有用。”
有蕭卓珩坐鎮,寧王翻不了天,夏溫婁便沒再多說甚麼。他本想多問問京城的現狀,奈何一提起京城的事,蕭卓珩就面色不善,夏溫婁很識趣的結束話題,好聲好氣的把夫婦二人送出去。
經過大堂時,蕭卓珩忽然頓步,看向裡面,“去把劉笑揚叫出來。”
夏溫婁聽不出蕭卓珩話裡的情緒,試探著問:“你找他有事?他這幾天忙得很。”
蕭卓珩睨他一眼:“忙到我來了他都不露面?”
經他這麼一說,夏溫婁也覺出不妥,當即喊來門口值守的衙役:“去請劉大人出來。”
此刻正躲在大堂裡辦公的劉笑揚,一聽說蕭卓珩要見自己,忍不住深深嘆口氣,認命地放下手中冊子,起身往外走。
見到蕭卓珩後,他沒敢靠太近,只在自認為安全的距離站定,躬身行禮:“下官見過蕭世子、世子夫人。”
不等蕭卓珩發難,夏溫婁搶先道:“你站那麼遠幹嘛?我師兄又不能吃了你。”
劉笑揚心中腹誹:這位是不能吃人,可他會打人啊。
不過,雙腳還是聽話的往前挪了兩小步。
蕭卓珩冷嗤:“你少在這兒給我裝鵪鶉。你岳父可說了,你要是敢學你大堂哥,碰著點兒挫折就當縮頭烏龜,他饒不了你!”
劉笑揚後背倏地一僵,忙道:“是,我記下了。”
“多跟你小師叔學學,別等以後真要你扛事的時候,你給我掉鏈子。”
“是。”劉笑揚低頭應聲,姿態十分誠懇。
蕭卓珩見他態度良好,臉色稍緩,轉頭對夏溫婁道:“你不用送了,好好想想後面事。”
又瞥了劉笑揚一眼,“這種還算可塑的人,多上點心培養,往後能用得上。”
夏溫婁微微頷首:“好。師兄、師嫂慢走。”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見,劉笑揚才長舒一口氣,夏溫婁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你這麼怕他?”
“那可不!”
劉笑揚答得理直氣壯,半點兒不覺得丟人,“沒幾個人不怕蕭世子的。”
他左右看看,又拉著夏溫婁往旁邊挪了挪,才壓低聲音問:“小師叔,他……他可打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