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楚嚴說話時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雖帶著孩童的稚嫩,卻沒半分嬉鬧,反倒像在認真彙報自己的“小計劃”。
夏溫婁琢磨著小孩兒的話:跟著太師公學本事?劉楚嚴的太師公不就是自己師父蘇瑾淵嗎?蘇瑾淵就在他家呢,那不等於他家又添一人?想了下自家宅子的大小,把兩座宅子打通,還是夠用的。
劉楚嚴見夏溫婁不說話,以為他不信,補充道:“我已經能背《三字經》的前兩捲了,先生說我背得又快又準,等我背完第五卷,爹爹就會帶我去京城。”
夏溫婁和顏悅色的問:“你見過太師公嗎?”
劉楚嚴搖搖頭:“沒有,但爹爹和孃親都說太師公讀書很厲害,是狀元,學問大得很,一般人都見不到太師公。不過每年過年太師公都在外公家住,我能沾外公的光,請教太師公學問。”
這小孩兒人不大,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不禁讓夏溫婁想起寶貝弟弟夏然來。想到夏然,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拖長語調,慢悠悠道:“哦?巧了,那你可知,我也是狀元?”
劉楚嚴圓溜溜的眼睛倏地睜大了些,小嘴巴微張,顯然沒料到這茬。
夏溫婁又故意添了句:“我跟你說,你太師公收了五個徒弟,就我一箇中了狀元。”
這話一出,劉楚嚴瞬間兩眼放光,原本還帶著點拘謹的小身板往前湊了湊,滿眼崇拜地看著夏溫婁,聲音都比剛才亮了些:“真的嗎?師叔公真厲害!”
“還有啊,自打我把家搬到京城,你太師公除了過年在你外公家小住,其他時候都住我家裡。”
劉楚嚴一聽太師公竟然常住師叔公家,那這一家不就有兩個狀元了,寶地啊!
思及此,他突然轉身跑到桌邊,踮著腳尖夠到案角的硯臺,小胳膊用力把硯臺往夏溫婁手邊推了推,又麻利地爬上椅子,拿起旁邊的墨錠,學著大人的樣子在硯臺裡輕輕磨了起來,一臉認真:“師叔公,您是不是要寫字呀?我幫您磨墨,爹說我磨的墨不濃不淡,正好寫字!”
夏溫婁看著他耍寶,忍不住笑了:“呦呵,挺會來事啊。不用這麼麻煩,師叔公這會兒不用寫字。”
“不麻煩!”
劉楚嚴頭也不抬,磨墨的動作更賣力了些,“我先磨好,萬一您等會兒要用呢?太師公住在您家,您肯定跟太師公一樣,都愛讀書寫字,磨墨這種小事,我能幫上忙!”
說著,他又瞥見桌角放著的茶盞,連忙放下墨錠,從椅子上跳下來,小跑著到旁邊的茶桌前,拿起茶壺就要往盞裡倒茶。劉笑揚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連忙上前扶了扶茶壺:“楚嚴,小心燙,我來幫你。”
“不用爹!”劉楚嚴固執地推開父親的手,小手緊緊攥著茶壺柄,慢慢傾斜著往茶盞裡倒,雖灑出來幾滴,卻還是穩穩倒滿了一杯。
他端著茶盞,小心翼翼地走到夏溫婁面前,仰著小臉遞過去:“師叔公,您喝茶!這茶可香了,您嚐嚐!”
夏溫婁接過茶盞,故意湊到鼻尖聞了聞,笑道:“嗯,確實香,楚嚴倒的茶就是不一樣。”
劉楚嚴繼續賣弄自己的用處:“師叔公,我還能幫您擦桌子,爹爹的書桌都是我擦的呢,”
他小手指著桌面:“您看,擦得可乾淨了!”
劉笑揚在一旁看得無奈又好笑,對夏溫婁道:“讓小師叔見笑了,這孩子就愛耍小聰明。”
“我才沒有耍小聰明!”
劉楚嚴立刻回頭反駁,“我是覺得師叔公平日裡肯定很忙,想幫師叔公做事!等我去了京城,還能幫師叔公給太師公遞書、磨墨,太師公肯定也會喜歡我的!”
嘴甜的小孩兒向來人見人愛,夏溫婁將人一把撈起,抱到自己腿上,捏捏他的小臉,“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快說,究竟甚麼目的?”
劉楚嚴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沒有,我是真心實意的,不摻假。”
“真沒有?”
劉楚嚴想了想,伸出手跟他比劃:“有一點,就一點點。”
“說吧。”
“我想去京城跟著太師公唸書。”
“唸書不是在哪兒都能念?”
夏溫婁很是詫異,畢竟劉家世代書香,劉笑揚當年科舉更是二甲第二名,全國第五,論學問自是一流。家中請的先生也都是蘇州有名的宿儒,這小不點兒怎麼就盯上蘇瑾淵了呢?
只見劉楚嚴低頭絞著手指道:“可是……可是……我想考狀元,爹爹不是狀元,爹爹給我請的先生也不是狀元。祖父說想考狀元就要跟著太師公唸書。”
劉笑揚板起臉輕斥:“胡說甚麼呢?不跟著你太師公,你還念不好書了?為父當年沒跟著狀元學,不也考了二甲第二?”
劉楚嚴往夏溫婁懷裡縮了縮,小聲嘟囔:“又不是我說的,是祖父說的。爹爹沒有大志向,所以才考了個二甲,我有大志向,我要考狀元。”
兒子這口氣大的讓劉笑揚哭笑不得,還看不上他這個父親的名次了。正要開口訓斥,被夏溫婁揚手打斷:“你先別忙著訓人,聽聽他怎麼想。”
說著,他伸出手指,輕輕勾起劉楚嚴的下巴,讓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你很想考狀元嗎?”
劉楚嚴立刻脆生生答道:“想。”
“為甚麼想考狀元?”
“孃親說,狀元是天底下讀書最好的人,能穿紅袍、騎大馬,從皇宮門口一直走到街上,好多人都會鼓掌叫好!還有還有,祖父說,要是我中了狀元,就能去皇宮裡見皇上,還能給劉家爭光,讓外公和太師公都為我驕傲!”
夏溫婁抬頭看向劉笑揚,“令尊和靜姝對狀元怎麼這麼深的執念?”
劉笑揚有些後悔讓兒子想說甚麼說甚麼了,他尷尬的笑笑:“小師叔勿怪,這事說來也算是我們家的一點兒私心。家父與師公私交甚篤,知道師公那些年一直為門下沒出個狀元弟子耿耿於懷,畢竟他自己是狀元出身,總盼著門下也能有弟子接上這份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