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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天不遂人願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這時候的羅萍和蔣梅萱確實比夏溫婁還忙,她們穿梭於各個府城、縣城,將朝廷清丈田畝的用意和好處深入淺出的編成故事,找來說書人,選在市集、街口這些人多的空曠處講。為了吸引人,但凡來聽的,走時可送一副春聯。

能免費聽書,還能捎帶一副春聯回家,來湊熱鬧的百姓自然絡繹不絕。

人群裡有人聽得入神,有人跟著故事裡的話頭低聲議論,散場後還不忘把聽到的內容講給街坊鄰里。

等大家從故事裡瞭解了清丈田畝的門道,又聽說浦江府已經先一步丈量,不少人都忍不住打聽,若真能得實惠,他們也想讓朝廷來重新丈量土地。

有人能借著清丈得回該得的實惠,自然也有人要失去那些靠鑽空子、耍手段佔來的既得利益。

不少士紳已察覺出不對味兒來,這個年他們過得心裡都不踏實。想著年後一定要找人打探清楚,這個空降巡撫究竟想做甚麼。

按之前的得到的訊息,薛家倒了,夏溫婁也該回京了,現在人非但沒走,貌似還有大幹一場的架勢。這讓攥著隱田計程車紳們,心裡越發沒底了。

蔣梅萱和羅萍是年二十九在影梟的護送下來到巡撫行館的,一過完年三人又離開了,問他們都在幹甚麼,羅萍只簡單回了三個字:攢官聲。

正月底,蘇州府十幾家響噹噹的大商戶,幾乎在同一天收到了巡撫行館遞來的鎏金請柬。

請柬是夏溫婁親筆寫的,字跡遒勁卻不張揚,只“謹備薄宴,盼與閣下一敘”九個字,落款“夏溫婁”,連官銜都沒贅加,可落在這些商戶當家人手裡,卻像拿著塊烙鐵般燙手。

這些商戶以王萬山為首,同時他也是浦陽會館的會首。當他看到請柬時,眉頭都擰成了死結。

夏溫婁來浦江府快半年,這些商戶誰都沒敢往上湊。連份正經拜帖都沒遞過。但訊息倒是沒少打探,當得知薛開這個老狐狸都在夏溫婁面前服了軟,他們更是天天盼著這位巡撫早點兒走。

可惜,天不遂人願,明知夏溫婁擺的可能是場“鴻門宴”,卻誰也沒膽子推拒。連薛開跪在巡撫行館門口都未能成事,他王萬山一個商賈,憑甚麼在巡撫面前拿喬呢?這點兒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另一邊僅次於王家的許家,當家人許渡除了收到一份請柬外,還多收了一本冊子,裡面為他許家算了本賬。

第一頁便是許家近三年的“雜費”明細:漕運碼頭差役要的“過閘費”、綢緞莊每月繳的“巡查錢”、甚至連賬房先生做賬用的“紙筆銀”都一筆筆記著。

再往後翻,是夏溫婁算的另一筆賬:若按新稅制,許家綢緞莊按鋪面寬窄、地段,漕運按船隻數量、載貨量算,總的算下來,比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費少了近三分之一。

最讓許渡後背冒冷汗的,是冊子最後一頁那行小字:“海途風浪大,暗礁難防;若願歸正途,朝廷或有新策待商。”

“海途風浪大”,點破了他走私的勾當!“歸正途”、又明晃晃遞來了臺階。而這“新策”,就耐人尋味了,如果是他猜想的那樣,那他許家興許從此便不會被王家處處壓一頭了。

到了宴席那天,巡撫行館的正廳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得人鼻尖發潮,可底下坐著的商戶們,卻沒一個敢放鬆。

夏溫婁坐在主位上,沒穿官袍,只著一身月白錦袍,語氣親和得像拉家常:“諸位在蘇州府經營多年,碼頭、商鋪、漕運,處處都離不開大家,說是地方支柱,一點不為過。今日請大家來,沒別的要緊事,就是想問問,近來做生意,可有甚麼難處?或是遇上了甚麼為難的人和事,都不妨說說。”

言罷,廳裡靜了片刻。王萬山先起身拱手,話說得滴水不漏:“託大人的福,近來生意還算安穩。只是漕運上偶爾會遇著些小麻煩,比如碼頭的差役偶爾要些‘辛苦費’,不過都是些瑣碎小事,不敢勞煩大人費心。”

王萬山剛坐下,許渡便起身道:“王東家說得是,只是除了碼頭差役,城裡的胥吏也常來‘關照’。就說我家名下一家綢緞莊,上個月盤賬時發現,單是紙筆錢、巡查費就花了四十多兩,掌櫃的想拒,又怕他們往後故意刁難。這些費用沒個明賬,咱們繳得糊塗,心裡也沒底。”

夏溫婁點點頭,看向其他商戶:“你們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嗎?”

其他人卻垂下頭,竟沒人敢說。許渡朝典當行的周東家使了個眼色,對方深吸一口氣,一咬牙,站起來附和:“可不是嘛!咱們做典當行的,本就怕跟官府打交道,可胥吏每月都來查賬,查一次就要一次辛苦費,若是不給,就說賬目不清,要帶回衙門細審。這一審,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個月,鋪子關門停著,損失的銀子比繳的費還多。”

雖說官商勾結,但沒幾個商人不在背後罵當官兒的,誰也不想把自己辛苦賺的銀子拱手送人。有人站出來,自然會有人附和。大家漸漸開啟話匣,說了自己遇到的亂收費現象。

夏溫婁靜靜聽著,沒插一句話,直到眾人把話說得差不多了,廳裡又漸漸靜下來,他才拿起案頭的茶盞,抿了一口茶,語氣依舊平和,“看來這胥吏亂收費的事,在蘇州府不是個例,回頭我找劉知府好好議議。”

話音剛落,底下雖響起一片“多謝大人”的附和聲。但夏溫婁掃過他們的面色,就知道,大多口不稱心。但他並不在意,這次宴會的目的,一是看看他們的態度,二是許渡。

王家背靠宣國公府崔家,只這一點,夏溫婁就不可能再讓他佔著蘇州首富的位置。而這裡坐著的,最想王家倒灶的就是許家。

許家雖也逐利,卻比王家有底線。王家為壓低成本,每逢年節總蓄意剋扣僱工工錢,連漕運碼頭搬運工的辛苦錢都要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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