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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談妥了,還是談崩了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陳寒遠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如今新制的火炮鐵彈能徑直打至數百米外。數百米是甚麼概念?尋常城牆在它面前,如同紙糊一般,一炮下去便能炸開缺口;若是列陣的兵士遇上,頃刻間便會潰不成軍,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別說還有那些小巧的火銃,雖射程不及火炮,卻便於攜帶,尋常鎧甲根本抵擋不住。皇上如今手握這等利器,便是想借它震懾天下,尤其是江南這富庶之地,先前藏著的那些齷齪事,怕是藏不住了。”

魯世南聽得瞳孔微縮,如果真如陳寒遠說得這般,那江南的格局勢必會變。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煩躁,“可從前朝中從未聽聞有這般厲害的火器,連蛛絲馬跡都沒有,為何突然冒出這麼多來?”

陳寒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從前的朝中,沒有夏溫婁。”

魯世南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聲調都高了幾分:“他才多大?”

“是啊,他才十九。十九歲的巡撫,放在從前,你敢信嗎?京城的崔、汪兩家,為甚麼連個新入官場的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你可曾想過?”

說到這兒,陳寒遠神情驟然變得嚴肅,“魯兄,你我相識一場,今日這些話,我已是逾矩多說。許多事,皇上是刻意壓下,不願聲張。今日你出了這個門,我與你所說的一切,你就當從未聽過,無論對誰,都不要再提起半個字。這既是為你好,也是為你我多年的情分。”

沉思良久,魯世南心中有了計較,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到陳寒遠面前,正是薛開寫的那封。

“夏巡撫和薛閣老的事,我就不摻和了。告辭!”

在魯世南轉身的那刻,陳寒遠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語氣淡然,卻藏著深意:“魯兄,早上船的人,總能佔個好位置,沿途的風光看得真切。若是上得晚了,擠在人堆裡,怕是隻能看見前面人的後腦勺,連半點好景緻都瞧不見了。”

魯世南沒有回頭,亦沒有多言,心情沉重的走了出去。

他去向夏溫婁辭行時,夏溫婁詫異一瞬,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倉促離去。隨即,客氣的挽留:“魯大人既然來了,不妨用過晌午飯再走?”

他目光掠過院中的落葉,有些悵然若失,“多謝夏大人美意,只是眼下公務繁多,實在不敢久留。待日後有機會,由在下做東,請夏大人好好喝幾杯。”

夏溫婁與他不熟,既然對方執意要走,便沒有強留,只順著對方的話道:“既如此,那便不耽誤魯大人處理公務了。”

說罷,他禮數週全的親自送魯世南出了行館。

回來後,他坐到陳寒遠對面,好奇的問:“你們倆這是談妥了,還是談崩了?”

陳寒遠將薛開的信推到夏溫婁手邊,“不算談妥,不過也沒談崩。他暫時保持中立,等你和薛開分出勝負,興許才會站隊。”

夏溫婁快速掃過信上內容,微微頷首:“無妨,只要不給我添亂就行。”

這個結果,夏溫婁尚算滿意,否則一個從二品高官聯合薛開跟自己對著幹,他的勝算會大打折扣。如今魯世南選擇觀望,雖未成為助力,卻也少了一個強勁的阻礙,這結果,已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足夠讓他滿意。

“先生從前跟魯大人很熟嗎?”

陳寒遠聞言,剛放上杯蓋的手一頓,眼神不自覺飄向窗外,似是陷入了過往的回憶,“這個……怎麼說呢。當初是他勸我莫要做‘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屈原’,不止不會實現抱負,更不會有好下場。後來我終究是低頭妥協,學著融入官場,他卻與我漸漸疏遠了。”

夏溫婁評價道:“那他這人還挺矛盾的。”

陳寒遠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夏溫婁身上,“人本來就是多面的。誰年輕時沒揣著幾分‘守本心’的念想呢,只是走著走著,有的人留住了,有的人丟了,有的人則卡在中間,左右為難罷了。”

夏溫婁明白陳寒遠的意思,現在的魯世南跟曾經的陳寒遠有相似之處,陳寒遠想拉他一把。

對此,夏溫婁沒甚麼好說的,能給良心未泯的人一個迷途知返的機會,未嘗不可。畢竟,把這個拉下馬,下一個未必及得上這個呢。

華縣薛府的書房裡,燭火被窗外灌進來的風捲得噼啪作響。薛開捏著下人遞來的訊息,紙上“魯世南自浦江府折返,未入華縣半步”的字跡,像一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疼。

他素來以沉穩著稱,哪怕面對皇上的詰問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胸腔裡卻翻湧著滔天怒火。魯世南這一走,便是明擺著不願管他薛家的事,也不願與他為伍!

“好!好一個魯世南!”

薛開猛地將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蒼老的臉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抬手,掃過面前的紫檀木書桌,硯臺、筆筒、堆疊的卷宗嘩啦啦摔落在地,墨汁濺得滿地都是,連牆上掛著的名家字畫,都被他一把扯下,撕得粉碎。書房裡頓時一片狼藉。

下人在門外聽得心驚膽戰,卻沒一個人敢進去勸阻。

就在薛開還在書房裡發洩怒火時,浦江府的大街小巷,已貼滿了巡撫行館簽發的告示。夏溫婁讓人將薛巖、薛立兄弟的罪狀一一列明,用硃紅大字寫在告示上,末尾寫著“依律當處絞刑”。

百姓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對薛家兄弟的惡行唾罵不止,更對夏溫婁敢動薛家的舉動讚不絕口。

訊息傳到華縣時,薛開正在寫信。聽到下人慌張的稟報,他猛地站起身,卻因動作太急,踉蹌著撞在桌角,額頭磕出一道血痕。

可他顧不上疼痛,只覺得天旋地轉。兩個兒子若是沒了,他薛家便約等於斷了根!家中那孱弱的孫子房事艱難,有跟沒有,區別不大。

他再也坐不住,也顧不上甚麼體面,讓人火速備車,拖著年邁的身子,只披了件外袍,便急匆匆往浦江府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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