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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你發誓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夏溫婁猛地睜眼,對上桑禾看過來的視線,渾濁的眼神頃刻間恢復清明:“哦?連賣糧都要先經薛家點頭,看來這華縣的水,比咱們預想的還要深。那桑公子覺得,咱們要查的薛家以陳米換貢米之事,這位笑面虎知縣會參與幾分?”

“參與?”桑禾挑眉笑出聲,指節在車壁上叩出清脆聲響。

“他怕是連那批陳米的倉儲賬本都碰不到。薛開的兒子薛巖在華縣一手遮天,別說以陳米換貢米這種牟利的勾當,就是強佔良田、欺壓百姓的事,哪一樣少得了他?”

他忽然壓低聲音,“聽說去年那批被換的貢米,最後竟出現在了薛巖小舅子開的糧鋪裡。”

夏溫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還真是土皇帝啊!”

桑禾嘴角勾起抹譏誚:“依我看吶,怕是京裡的聖上,日子都不及他們這般滋潤舒心。”

馬車停在一家雜貨鋪門前,桑禾跳下馬車,徑直走到門口,屈指扣了兩下,節奏緩慢,頓了頓,又迅速連扣三下。

門內沉寂了片刻,才傳來一道壓得極低的嗓音,帶著幾分刻意裝出的不耐煩:“早打烊了,再要緊的貨也得等天亮。”

桑禾嘴角噙著抹若有若無的笑,聲音壓得比對方更低,尾音卻微微上揚:“偏要此刻來買,就要兩文錢的茴香,得是這兩日新曬的,帶著太陽味的那種。”

門內又靜了片刻,接著傳來門閂被悄悄抽開的輕響,昏黃的油燈從裡透出,照亮了門後那張稜角分明的年輕面孔。正是桑禾的三弟桑沛,他眼神警惕地掃過桑禾身後的馬車,低聲道:“大哥,進來再說。”

幾人進來後,桑沛反手就將門閂扣死。他引著幾人穿過側門,來到後屋。

後屋比前堂整潔些,條案上擺著賬簿,硯臺裡的墨還未乾透,牆角的鐵架上掛著幾串風乾的辣椒,倒有幾分尋常商戶的模樣。

桑沛往油燈裡添了勺燈油,火光驟然亮了些。

他走到桌邊坐下:“薛家最近動作不小,現在竟然開始排查起外鄉人來,這鋪子前天還被翻了兩回。明日夏大人隨我再換個住處。城西那兒有座廢舊宅院,牆高院深,一般沒人會去。”

夏溫婁拱手作揖,長衫下襬隨動作輕晃:“有勞三公子。”

桑沛卻擺擺手,指尖在桌沿上頓了頓,看向夏溫婁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別忙著謝我。夏大人,可否給在下一個準話?”

“三公子想知道甚麼?”

桑沛身子微微前傾,油燈的光暈在他眼底投下片陰影:“你這次來,是隻走個過場應付差事,還是打算動真格兒的,把薛家這攤渾水徹底攪清?潤州府離這兒不遠,兩邊訊息向來靈通,這些年我見多了京裡來的官兒,嘴上喊著為民做主,轉身就揣著薛家的銀子回京。夏大人若是也只想撈點政績,趁早明說,省得白費功夫。

“老三!”

桑禾皺眉呵斥。

夏溫婁不閃不避的回視桑沛,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若只是來走過場,不必微服至此。更何況,只為升官的話,我留在京城照樣能平步青雲。”

桑沛眼中仍存疑慮,追問道:“既如此,你為何要趟這趟渾水?要知道,動薛家,可是吃力不討好的。”

“他們阻礙了陛下和我要做的事,自然該清。”

桑沛心頭一震,不自覺手握成拳,語氣難掩激動:“你的意思是——要動薛家的人是陛下?”

夏溫婁不解他緣何失態,還是堅定的點點頭。

桑沛直勾勾盯著夏溫婁,聲音微微發顫:“你發誓,你沒騙我?”

陳寒遠覺得這年輕人有些過了,輕咳一聲道:“三公子,夏大人隻身出現在華縣,難道不比發誓更值得信服嗎?”

此言一出,桑沛也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拱手道歉:“對不住,夏大人,方才是我失了分寸。”

能跟著桑敘白統籌大局的人,夏溫婁不相信他會是個魯莽之輩。之所以會牽動情緒,定然是他與薛家人有不能外道的恩怨。

“三公子,對薛家,陛下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你可明白?”

“哪怕他們做下十惡不赦之事,也能保全性命嗎?”此時的桑沛已經恢復平靜,但聲音卻冷的像冰碴。

“這個世道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我給你交個底,把薛家趕盡殺絕不現實。只要沒觸及謀反的底線,薛家不會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桑沛神色緊繃:“他們會是甚麼下場?”

“最終下場如何,全看薛家的老底能被掀出多少來。”

“我知道了。”桑沛垂下眼眸,斂去眸中冷意。

桑禾擔心夏溫婁誤會,替桑沛解釋道:“我三弟年幼時,家中曾遭薛家人構陷迫害,他心有芥蒂,方才才會那般追問,還望夏兄弟莫要見怪。”

“原來如此。”夏溫婁緩緩頷首,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們去休息。”

桑沛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裡的居住條件比夏溫婁想象中的要好,乾淨整潔,一看便知有人精心打掃過。他和陳寒遠同住一間屋子。

待兩人各自躺好,帳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陳寒遠翻了個身,壓得床板輕輕響了一聲:“你可想好先從哪裡下手了?”

夏溫婁望著帳頂,指尖在被面上輕輕點了點,輕聲道:“先去周邊的村莊走一走,一個地方好不好,不在於能上交多少賦稅,或是聚了多少富戶。關鍵要看普通百姓的精神面貌如何。若個個面黃肌瘦,眼裡沒半分活氣,那再好的賬面光景也是虛的。”

陳寒遠很認同他的觀點,“你這話說到根子上了。聽說華縣七成的良田都攥在薛家手裡。那些佃戶每年要繳至少六成租子,遇上災年更是……”

夏溫婁沒有接話,而是緩緩合上眼,心中默默嘆氣。“先生,早些睡吧,我們既來了,便不會白來一遭。後面怕是有不少硬仗要打。”

陳寒遠比夏溫婁更清楚他們要面對的是甚麼,他輕輕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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