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是永昌侯的三兒子蕭望,也是整個侯府唯一能和蕭朗說上話的人。不過蕭望早已離開侯府,說要遠離凡塵,潛心修道。這麼多年,音信全無。
景文州即便想找人,也無從找起。他嘆了口氣,對蕭氏道:“岳父是想三舅兄了。”
盧太醫趁機插話:“若能了卻侯爺的心事,於他的病症大有好處。”
蕭氏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您為甚麼總想那些不在跟前的兒子,您怎麼不多看看我一母同胞的哥哥,他可是您打小捧在手心兒長大的啊!”
哭得肝腸寸斷的蕭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沒人注意到永昌侯的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清淚,旋即隱入鬢角,快得像從未存在過。
蕭氏口中那個一母同胞的哥哥是永昌侯的七兒子蕭明,當年永昌侯心裡早有盤算:把爵位傳給嫡長子,而那份藏不住的偏愛,卻盡數給了蕭氏的生母,連同她所生的孩子,也一併得了無盡的寵愛。
世事難料,永昌侯站錯隊,三個嫡子折損了兩個,還剩一個蕭朗,卻早早分宗,與侯府劃清界限,連回旋的餘地都沒留。
按順序,該是老三蕭望承襲爵位,加上他跟蕭朗的關係不錯,永昌侯認為他的確是最佳人選。
哪知永昌侯一提,蕭望直接收拾包袱離家出走,一走就是二十年,再未回來過。如果不是蕭卓珩跟他說蕭望過得很好,他都以為三兒子死外面了。
客觀來說,永昌侯當年的選擇沒有錯,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蕭朗這個變數是誰都沒料到的。想讓侯府跟蕭朗扯上關係,只能由蕭望承襲爵位。
家族的未來從不是憑個人喜好能定奪的,永昌侯縱然曾對蕭明百般寵愛,也斷不會將爵位傳給他。何況侯府這些年已日漸敗落,那份對蕭明的偏寵,早就在世事消磨中淡了下去。
如今的永昌侯,心裡只剩一個念頭:為侯府挑出最妥當的繼承人,盼著有朝一日,這風雨飄搖的侯府能再振家聲,重現往日榮光。
永昌侯是被蕭氏氣的不輕,但還不至於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想借此機會逼蕭望現身,趁自己如今還能動彈,總得把侯府的交接事宜料理妥當,了卻這樁心頭大事。
順勢裝病的主意是某個小朋友幫他出的,他覺得此計甚好,便欣然採納。所以,在來的路上,順道兒把盧太醫一起捎上。能不能見成效,就要看蕭卓珩的訊息網了。
盧太醫擔心永昌侯露餡兒,以病人需要靜養為由,讓大家先出去。蕭氏起先不肯走,一定要留下陪護。景文州擔心她再說甚麼不該說的話刺激永昌侯,上去生拉硬拽的把人拖走。
景雲成與馮落英將夏溫婁三人送至府門,相約改日好好聚一聚。
三人沒有多做停留,各自登上自家馬車。
夏溫婁剛抬手掀開半幅車簾,就聽裡面傳來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哥哥!”
他身形一頓,隨即彎腰上車,坐到夏然身旁:“永昌侯是你請來的?”
“對啊。這個叫一物降一物。”
夏溫婁捏著他得意洋洋的小臉:“萬一他偏幫自己女兒,你不就幫倒忙了?”
夏然拍開他哥作怪的手:“不會,柳伯伯說,永昌侯眼裡,侯府的前程比兒子重要。如果景哥哥被後孃欺負,找永昌侯準沒錯。”
這裡就兄弟倆,夏溫婁終於鬆了緊繃的肩,問出心中疑惑:“侯爺是真病,還是裝病?”
夏然正用手指絞著衣角的流蘇,聞言晃了晃腦袋接話:“自然是裝的,不然盧爺爺怎會來得那樣巧。”
夏溫婁眉峰微挑,“你跟盧太醫甚麼時候這麼熟了?都叫上盧爺爺了。”
“也沒有很熟,過年的時候,蕭伯伯帶我逛街時遇見過一次。”
他忽然仰起臉,眨巴著眼睛,盡顯俏皮,“哦,對了,盧爺爺說我比哥哥懂禮數。”
夏溫婁低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夏然的發頂,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縱容:“是是是,我們夏小公子最懂禮數。”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在他鼻尖輕輕颳了一下,“咱們家的門面,全靠你這張小嘴撐著呢。”
夏然被他颳得縮了縮脖子,卻順勢往他跟前湊了湊,“哥哥要不要學?我教你呀,蕭伯伯說我的口才加上哥哥的才學,往後在朝堂能橫著走。”
夏溫婁被這活寶弟弟逗得樂不可支,一把攬過他,“你屬螃蟹的?還橫著走。”
兄弟倆打打鬧鬧,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家。盛銘澤見他們回來,忙問:“怎麼樣了?”
夏溫婁一邊替夏然攏了攏亂翹的額髮,一邊道:“基本解決了。汪家這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盛銘澤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擔心四師叔這次要吃大虧呢!”
“我們過去無非是壯個聲勢,馮五姐一人就能掀翻他們。”
說到馮落英,夏溫婁這才發現一直沒看到馮茂。
“馮茂上哪兒去了?”
夏然接話道:“我讓茂哥哥去找蕭哥哥了。我們得把侯爺裝病的事先告訴蕭哥哥。”
夏溫婁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呦呵,你想得挺周全啊!”
“不是我想的,是盛三哥說的。”夏然實話實說。
夏溫婁轉而看向盛銘澤,只見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就是想著蕭世子脾氣大,擔心他一氣之下做出甚麼不妥當的事,被人抓住由頭就不好了。”
“嗯,不錯,處事愈發沉穩了。”
盛銘澤被誇的耳根微紅,低頭笑了笑。
“好了,外面涼,回屋吧。”
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未驚動蘇瑾淵,夏溫婁打算等這件事有結果後再告知。否則,以蘇瑾淵的脾氣,非上門找景文州理論不可。
蕭卓珩是第二日才得知訊息趕回來,一同回來的還有蕭朗夫婦。原本一家三口和柳夫人母女相約一起去踏青,還沒到目的地,就得知理國公府的事。
蕭卓珩讓他們先去玩,但蕭朗不肯,一定要跟著回來。至於原因,肯定不是擔心景雲成有事,而是想看熱鬧。
因為這裡有夏然參與,他想看看這小東西有沒有折騰出甚麼新花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