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夫人忍著怒意問:“那你還想怎麼樣?”
景雲成似笑非笑看著她:“這話該我問你。你們汪家究竟想如何?這已經不是你們第一次算計我了。如果就這麼放你們走,我景家的顏面何在?”
汪夫人是個能屈能伸的主兒,賠禮道歉的話張口就來:“今日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在這兒給國公爺賠不是了。”
說著,還對景雲成福了福身。
但景雲成壓根兒不買賬,“道歉得有誠意,沒誠意的道歉,我們夫婦不收。至於我們不收的後果……汪夫人若想知道,有勞多等幾日。”
此時,汪知許再也不能躲在媳婦身後當縮頭烏龜,他站到汪夫人前面道:“你想要甚麼誠意?儘可說來聽聽。只要我們汪家能做到,一定照做。”
“汪伯爺果然是個爽快人。”
景雲成讚了一句,隨即心念一動,直接說了兩個當下的難題。
“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我的要求不多,就兩個。第一,若朝中再議女子掌兵之事,伯爺要在朝堂上站出來支援。”
汪知許已經和姐夫崔進商量好,要聯合禮部阻止馮落英掌兵。現在讓他突然倒戈,無論是崔進還是譚炳那兒都不好交代。
但眼下汪家的名聲更重要,他只能咬牙同意:“好。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嘛……”
景雲成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緩緩吐出五個字:“浦江府知府。”
聞言,汪知許心跳都漏了半拍,他強裝鎮定道:“不是我不答應你,而是這件事我做不到。”
一旁的蘇玄卿冷笑一聲:“現在的浦江府知府趙瑞是你的人吧?”
“這件事……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趙瑞的事,汪知許自知瞞不過身為吏部侍郎的蘇玄卿,否認沒有任何意義。但浦江府知府這個位置,他的確不敢擅自做主,現下唯有先拖著。
蘇玄卿朝景雲成微微頷首,眸光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示意。景雲成會意轉頭,視線落在汪知許身上時已凝了霜,沉聲道:“我給你兩日時間,過時——不候。”
汪知許只沉默點頭後便帶著汪夫人等離開。
至此,事情並未結束。然而,最先發難的不是受害者景雲成,而是蕭氏。
她發難的物件不是別人,正是她親爹——永昌侯。
“爹,您還記得誰才是你外孫嗎?”
永昌侯看向景康,面色沉凝:“去,替你母親,給你大哥好好賠個禮。”
景康站著沒動,紅著眼質問:“外公,您為何偏幫外人?您難道忘了母親是您最疼愛的女兒了嗎?還是說那些疼愛都是假的?”
永昌侯最不願提的就是當年的陳年舊事,那是他一生的痛。他盯著景康發紅的眼睛道:“如果那些疼愛是假的,永昌侯府焉能落到如今的田地?”
蕭氏衝上前,抓著永昌侯的胳膊顫聲問:“爹把話說清楚,永昌侯府敗落和我有甚麼關係?”
永昌侯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緩緩道:“我不該亂了嫡庶,壞了規矩,把你和你哥哥的心都養大了。當年你嫁給文州時我便同你說過,國公府的爵位日後只能是雲成的,你莫要肖想。當年你答應的好好的,如今為何又動不該動的心思?”
蕭氏眼眶裡的淚珠子搖搖欲墜,卻仍扯著嗓子嘶吼:“我也是國公府明媒正娶的嫡妻!我的兒子也是嫡子,我孃家尚在,為甚麼不能爭?為甚麼?”
永昌侯抬手指向蘇玄卿師兄弟三人:“你日薄西山的孃家拿甚麼跟他們比?雲成是二甲進士,你兒子是甚麼?連個秀才都不是!”
“您是不是又在後悔二哥的事?您後悔有用嗎?他會正眼看你嗎?會叫你一聲爹嗎?別忘了,夫人過世的時候,他連聲娘都沒喊,夫人可是含恨而終的!”
蕭氏喊的聲音都劈了岔,她發洩過後倒是痛快,永昌侯卻氣血翻湧,面色漲紅,一口氣沒上來,竟暈了過去。
景文州驚的臉都白了,永昌侯已上了年紀,萬一被蕭氏氣出好歹,不止永昌侯府不會善罷甘休,就是蕭卓珩也不會放過他們。於是,他忙讓下人去請府醫。
馮落英大步上前,先掐永昌侯的人中,然後掀開他的眼皮翻看,隨即收手,退回景雲成身邊,悄悄耳語:“死不了。”
景雲成心下稍安,保險起見,還是命人去請太醫。
沒想到府醫剛給永昌侯搭上脈,盧太醫便到了。這速度快的就跟在門口等著似的,只是現在兵荒馬亂,大家誰都沒功夫想這其中蹊蹺。
有太醫在,府醫自然靠邊兒站。盧太醫搭脈施針,動作行雲流水。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盧太醫收了針,臉色凝重得像覆了層寒霜,面向圍上來的眾人道:“侯爺這是氣急攻心,怒火直衝腦竅,脈象虛浮得厲害,怕是……怕是傷了根本。”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藥箱邊緣,像是在斟酌措辭,卻字字都往人心上砸:“眼下雖醒轉無望,可這口氣若續不上,別說下床理事,能不能捱過今夜都難講。”
說罷偷偷掃了眼躺在榻上,眼珠時不時轉動一下的永昌侯,又補了句,“心病還需心藥醫,若再受半分刺激,便是神仙來了也回天乏術啊。”
蕭氏嚇的癱坐在地,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口中不斷喃喃:“爹,女兒不爭了,再也不爭了,您醒醒,別嚇女兒。”
景康臉色煞白,蹲在地上扶住蕭氏:“娘,外公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
景雲成趁人不注意,把馮落英拉到角落:“不是說死不了嗎?”
馮落英早把盧太醫和永昌侯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她無所謂的聳聳肩:“是死不了啊,盧太醫不也這麼說嗎?”
景雲成:你倆說的能是一個意思嗎?
但現在不是問原因的時候,眼下能讓永昌侯醒來才是重中之重。
見盧太醫寫好藥方,景雲成忙讓下人去煎藥,眾人心中彷彿蒙了一層陰霾。
這時,永昌侯喉間發出細碎的聲音,離得最近的景文州最先聽到,他趕緊趴過去聽,細聽之下,才聽清,永昌侯喊的是“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