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說翻臉就翻臉,連個緩衝都沒有,藩王們心中忐忑不已。大殿裡除了呼吸聲,靜的落針可聞。
尤其剛剛發言的齊王和寧王,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麼就那麼多嘴?
片刻後,大殿裡響起嗚嗚的哭泣聲,蜀王正式登場。
皇上裝作關心的問:“王叔哭甚麼?”
本來蜀王只是在裝哭,這一問,讓他想起即將損失大筆財富的傷心事,竟真的嚎啕大哭起來,眼見有愈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關鍵人物這時候掉鏈子可不行。夏溫婁悄悄來到蜀王身邊,低聲道:“殿下,爵位。”
哭的不能自已的屬王,聽到“爵位”二字,瞬間警醒。爵位才是他的立身之本,沒了爵位,別說田地保不住,就是他斂的那些金銀財寶一樣保不住。
即使不被人搜出來,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花用。鉅額的財富若無相匹配的權利支撐,遲早人財兩空。
思及此,蜀王收了哭聲,抬袖拭去臉上的淚痕,按事先和皇上約定好的,走向大殿中央,跪地請罪:“陛下,臣有罪。”
皇上明知故問:“王叔何罪之有?”
“臣不該貪心不足,以低價強買百姓田產,接受百姓的投獻,又虛報災情隱匿稅銀,臣願將那三十萬兩稅銀和十萬畝良田的地契盡數奉上,只求陛下開恩……”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其他藩王們瞪大了眼睛,蜀王甚麼時候跟皇上關係這麼好了?皇上哭個窮,三十萬兩銀子和十萬畝良田就這麼交出去了?
細想之下卻心驚不已:蜀王身為親王,賜田總共十萬畝。現在說是願意交出十萬畝強佔的田,那私吞的田產必然遠超此數。
跟蜀王同輩的藩王無不在心中埋怨先帝偏心,給蜀王這麼富庶的藩地。
御座之上,帝王滿面痛惜:“王叔啊王叔,讓朕說你甚麼好?你若手頭緊,儘可與朕明言,何苦做這禍及百姓的勾當?”
蜀王以頭搶地:“臣知罪!懇請陛下給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臣保證日後必不再犯。”
皇上蹙眉,彷彿很是為難:“你是朕的親叔叔。朕也想護著你,只是如今國庫……”
話未說盡,殿中眾人已心領神會。
蜀王心裡那個恨啊,幾乎要將後槽牙碾碎,終是艱澀開口:"臣……願將五萬畝欽賜田莊造冊進獻,聊補國用。"
"唉……"
皇上長嘆一聲,似有千般無奈,"念在王叔誠心悔過,也看在列祖列宗的面上,朕便饒你這一遭。"
"謝陛下隆恩!"
蜀王重重叩首,額頭在地磚上磕出悶響,聲音裡卻聽不出半分感激。
起身後的蜀王並沒有回位置上,而是站在原地,接著表演剩下的戲份。
他掃視一圈在座藩王,語重心長道:“咱們宗室一家親,可不能跟著外人一起坑自家人。本王從前就是被那些宵小矇蔽,才鑄下大錯,大家可要引以為鑑啊!”
今日坐在這裡的不是親王就是郡王,就藩多年的哪個沒在藩地使過些手段?不過是因著封地肥瘦,斂財多寡罷了。
蜀王這番話,像根銀針扎進他們心裡,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各懷心思。
吃到嘴裡的肉,誰都不願意吐出來。藩王們個個垂頭不語,蜀王用他那無辜的眼神看向皇上,意思是:看吧,該說的我都說了,沒用可怨不得我。
皇上本就沒指望蜀王能說動其他藩王,正在他想將挑幾個劣跡藩王恐嚇時,他的親弟弟晉王站起來道:“皇兄缺銀子使了嗎?臣弟這兒有。臣弟賣畫兒賺了好些銀子,拿給皇兄應急。”
看了眼蜀王,似是想到甚麼,又道:“還有田,臣弟要那麼多田沒用,也能給皇兄一半兒。”
皇上其他兩個已經分封的弟弟見狀紛紛起身,表示願意出錢、出地。
夏溫婁看到這一幕,心中驚詫不已,皇上的親弟弟覺悟這麼高嗎?真稀奇。
弟弟們這麼支援,皇上深感欣慰,誠心誠意的誇他們:“好,好,都是朕的好弟弟。”
有人帶頭兒,其他藩王不好乾看著不表示,只能被迫象徵性出點兒血。這個說出一萬兩銀子,那個說出幾千畝地。這還是有蜀王和晉王他們幾個率先把基數定高的情況下,否則只會更少。
皇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一個個點名。
“齊王,你藩地的鹽引私售,賬本可還藏得嚴實?”
皇上垂眸摩挲著杯沿,聲音漫不經心卻似淬了冰,“聽說去年秋汛,本該救濟災民的三萬石漕糧,都成了你庫房裡白花花的銀子?”
暴風雨來的太突然,齊王嚇得癱坐在地,惶恐道:“陛下明察!臣……臣一時糊塗……”
皇上猛地擲出杯子,啪嗒一聲砸在楚王腳邊,“還有你,楚王!打著‘官辦瓷窯’的旗號,強徵匠人,燒製的青花梅瓶卻大半進了自己的私庫!”
楚王臉色瞬間煞白,指尖死死摳住繡著金線的衣襬。
未等他辯解,皇上已轉向代王:“茶馬古道上,本該運往西番的官茶,半數都被你換成了私鹽,更縱容手下強搶馬幫,這事你作何解釋?”
說完,並未停歇,又看向寧王,忽然冷笑,“朕倒要問問寧王,你在江南開設的賭場、青樓,逼得多少良家女子懸樑?每月孝敬你的‘平安錢’,疊起來怕是比王府還高!”
被點名的紛紛跪地請罪,沒被點到的,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些尚未被點名、此刻卻抖若篩糠的藩王,森然開口:“別以為你們私下裡乾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朕不知道。朕不提,是給你們留了顏面。”
此話一出,一位郡王膝蓋一軟,“噗通”跪坐在地,額頭佈滿豆大的汗珠。
“朕給你們一個機會!”
皇帝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即刻著人備好筆墨,你們親自寫下需上交的貪腐銀兩、強佔的土地田契。如實上奏,朕既往不咎!若敢有絲毫隱瞞……”
他話音一頓,冰冷的視線掃過眾人,“朕有的是法子,將你們那些腌臢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翻出來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