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有條不紊的招呼小內侍,將筆墨紙硯為他們擺好,膽子小的已經開始哆哆嗦嗦拿起筆來寫。
跪在地上的幾位藩王被內侍扶回位置上,還貼心的為他們蘸好墨,將筆遞到他們面前。
見有些藩王還在猶豫觀望、徘徊不定,皇上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朕可有言在先,若是有人心存僥倖,試探朕的底線,便休怪朕不顧念親情。屆時朕會派欽差前往徹查,該當何罪,自會依律論處,絕不姑息!”
皇上擲地有聲的話迴盪在殿中,又擊潰了一些人的心理防線。
面對餘下不多的頑固分子,皇上直接放大招,“卓珩!”
蕭卓珩應聲而至,身後跟著一隊手持鳥銃的霆擊衛。
不少藩王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皇上冷哼一聲:“你們寫的若是能讓朕滿意,朕便讓人送你們回驛館,若是不能……”
尾音如鏽刀劃過青磚,拖出令人牙酸的停頓。藩王們的目光齊聚御座上的帝王,等著他下面的話。
“那便留下,陪太上皇敘敘舊吧。”
皇上撫著腰間玉帶,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東珠,“太上皇最近總唸叨,他現在就想跟叔叔、兄弟們多說說話,保不齊哪天誰沒了,想說都沒機會。”
話音未落,齊王已打翻手邊茶盞,青瓷碎裂聲裡,混著此起彼伏的悶咳與壓抑的抽氣。
皇上的潛臺詞很明顯:要錢還是要命,自己選一樣。
前有懷王的例子擺在那裡提醒他們,素日和顏悅色的皇上,其面孔之下,蟄伏著能將他們這些皇親國戚碾作齏粉的利爪。
餘下的頑固分子也垂下高貴的頭顱,右手微微顫抖著落筆。
蕭卓珩眸光如鷹,掃過某些藩王滴溜溜亂轉的眼珠時,便知其心中在打小九九。他突然按動鳥銃機括,"咔嗒"聲一響,驚得數支狼毫脫手墜落,濃黑墨汁在紙上砸出星點汙漬。
皇上清冷的嗓音再次響起:“不著急,慢慢寫。今日寫不完便在宮中留宿一晚,明日再接著寫。”
原想定定神,緩一緩再寫的藩王聽到這話,瞬間奮筆疾書,生怕遲了被留下。
陸續有藩王寫完,交由內侍呈給皇上。皇上一一翻看,緊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怒。喜的是,上面交代的比皇上預想的要多。怒的是,哪怕不起眼的藩地,他們都能撈這麼多,簡直無法無天。
待收齊後,皇上沉聲道:“按你們自己寫的,讓人送銀子和莊田契書來。何時送來,何時回藩地。都散了吧!”
藩王們三三兩兩腳步虛浮的走出大殿,晉王則留在最後,看前面的人走遠,小跑到蕭卓珩身邊,兩眼放光的看著他手中的鳥銃,“表哥,讓我摸摸唄。”
蕭卓珩揮手趕他:“去去去,一邊兒玩兒去,我辦差呢!”
晉王撇撇嘴,轉而求助皇上:“皇兄,我就好奇,想看看。”
皇上很滿意晉王今天的表現,眸中的冰稜融了三分,溫聲道:“你先回去,改日宣你進宮,朕教你打鳥銃。”
聞言,晉王面上難掩雀躍之情,對著皇上深深一揖:“謝皇兄。”
末了,還不忘提醒:“皇兄,您可別忘了。”
皇上唇角微勾:“嗯,忘不了。”
聽著殿外的腳步聲逐漸消失,皇上身心才放鬆下來,斜斜靠在椅子裡。他揮退不相干的人,招呼夏溫婁和蕭卓珩上前,指著那沓紙:“你們也看看。”
一一看過,夏溫婁最後單獨抽出閩王的,上面沒有請罪的話,只簡簡單單寫了願為朝廷捐獻白銀五萬兩。言外之意,他認為自己是乾淨的。
閩地地處東南沿海,當地山多地少,土地貧瘠,糧食產量低。因此,海外貿易成為當地民眾重要的謀生手段,在海禁政策下,民眾為求生存和利益,紛紛鋌而走險參與走私。
這裡的勢力錯綜複雜,既有本地勢力,也有外省的。他們相互勾結,每年走私數量難以估計。
皇上盯著那張紙,嘆氣道:“已經殺了一個懷王,再動閩王不合適。”
夏溫婁點頭:“陛下所言甚是。閩王那邊可暫時不管,等南交的港建好,有些人自然坐不住。”
蕭卓珩問:“陛下打算派誰去南交坐鎮?”
皇上白他一眼:“你不是早就想好讓雲成夫婦去了嗎?還在這裡明知故問。”
“那人手?”
皇上沉思片刻,緩緩道:“容朕再想想。”
皇上一說“雲成夫婦”,夏溫婁忽然意識到一事:“快到四師兄成親的日子了,也不知理國公府準備的怎麼樣了。”
皇上和蕭卓珩對視一眼,二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茫然。
想到理國公對這門親事的態度,蕭卓珩起身:“我去看看。”
夏溫婁叫住他:“若是他們怠慢,趁著還有時間,我們替四師兄操辦。總不能讓四師兄被人看了笑話去。”
皇上面容冷硬,語氣中帶著不確定:“理國公不至於這麼拎不清吧?”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大家都沒空兒關注理國公府,現在仔細想來,貌似理國公府是沒傳出甚麼動靜。
世子大婚,定要辦得風光體面。需遣人廣採綾羅珠玉、珍饈異果,將府內外裝點得硃紅鎏金、花團錦簇。
另外,還要備下厚禮誠邀朝中顯貴、世家望族,同時安排樂師舞姬、司儀雜役,從禮儀規制到宴席排場,皆需盡善盡美。
按理,最近幾個月理國公府的下人應當奔走忙碌,街頭巷尾會有人談論這門親事,即便夏溫婁和蕭卓珩忙各自手頭兒的事,也該能聽到一些議論。如今沒聽到,八成是理國公府沒重視,或者壓根兒沒開始辦。
夏溫婁轉身對蕭卓珩道:“算賬的事等以後再說,四師兄的親事要緊。”
蕭卓珩冷笑一聲:“他自己不想要顏面,我還給他留著作甚?”
皇上也跟著勸:“溫婁說的對,雲成的親事要緊,成親那日還需理國公夫婦出面呢。”
蕭卓珩氣哼哼道:“大不了他成親那日讓我爹孃坐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