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亂
·
見樓勉似還未完全清醒,扶柔補了一句:“我們一路追蹤玉姬至此,別說你不知道。”
樓勉壓著胸口:“……我確實不知。”
扶柔望了一眼君澤,兩人眼神交流,當即審問:“那些九頭蛇,是你殺的。”
樓勉面露驚愕:“絕不是我!”
這時,豹衛隊聞訊圍合,四面八方向中心奔襲,化形歸隊。
樓勉觀望一下形勢,緩緩站起來,對上若蕪迷濛的目光時,避了避,道:“還望幾位大人明查。”
扶柔低頭看去,方才抽取的靈力在掌心化開,他公事公辦道:“那你如何解釋,你體內還未融合的幾顆妖丹。”
樓勉的臉色,瞬間煞白。
隨著扶柔這句話,周圍的氣氛劍拔弩張。樓勉深吸了幾口氣,暗淡的眸光費力的抬起,竟直直望向若蕪:“若蕪仙子,可信我所言?”
數道視線掃向若蕪,她忽然壓力有點大,不過,沒猶豫太久,她篤定地道:“我信。”
樓勉聞言,鬆了口氣,蒼白的臉上浮起勉強的笑:“但憑几位大人處置。”
在豹衛隊將人領走前,若蕪問了一句:“你可知玉姬還可能去哪些地方?”
聽到玉姬的名字,似乎讓樓勉很難受,他僵硬地搖了搖頭,若蕪不再勉強,他想必是有甚麼難處。旁邊的君澤沉著臉未有言語,只是有那麼一瞬,殺氣不知為何奔騰。
扶柔略一沉吟,下令道:“帶回去,嚴加看守。”
身為君澤副手,他的指令便代表君澤的意思。是以豹衛隊收到命令,即刻分出一支隊伍,將樓勉扣上索妖鏈押走。
若蕪:“扶柔,你與孚玉獸相熟,可知它現在何處?”
扶柔:“若蕪仙子,為何要尋孚玉獸?”
若蕪看了眼身旁的君澤,他從方才起,臉色便沉得嚇人,彷彿隨時能劈出個驚雷,眼底積壓著一股無名怒火。她對這狂邪躁動的情形隱約有種不祥的熟悉感,想了想,還是道:“這裡離孚玉山頗近……”
說到這裡,對面的君澤終於抬起眼,眼中突然浮出一抹宛若初見地疏離,這種陌生的變化使她舌頭打了結,緩了一下,才繼續道:“孚玉獸的元丹可以洗濁淨澤,我擔心有人再次效仿。”
老孚玉獸因蛇妖遭劫,此情此景難免叫人多想,扶柔明白此中牽扯,收起一閃而過的震驚之色,二話不說,當即在前領路,攜眾奔往孚玉山。
一路上,君澤都沒再說一句話。
若蕪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卻不理人,也不知忽然中了甚麼邪,扯了兩回,沒得到回應,索性不管他了。
未免人多驚擾,豹衛隊被安排守在孚玉山下,扶柔在前探路,若蕪和君澤並排隨其後,一同上山。不多時,幾人摸索到密林深處,扶柔輕聲道:“孚玉獸許是受到驚擾,它平日不會往這處跑。”
又往排查了一段路,扶柔撿了根枝條,忽有所感應地在地上劃拉出一道痕,示意他二人不要靠得太近。
若蕪便隱了身形,往身旁的一顆樹後挪去,踩過的地方,雜草彎折。雖隱在暗夜中,但有了遮擋物,心中才踏實,她本想拉上君澤一道,可是想到他方才怪異彆扭的模樣,心中顧慮,便沒去找他。
她與君澤雖有一層靈契關係,可即便如今驟然親密了些,他卻又是這般權位身階,從前未曾確認也就罷了,如今越瞭解他,反而行事不敢魯莽,無法心安理得將他當作布偶戲耍,倘若操縱不當,惡果自負,到頭來反噬的還是自己。
不同於白九的單純心性,像君澤這般妖邪外露,且翻臉與翻書一樣快的,約莫是受妖性侵蝕過多造成,既入了妖道,想來也是常有的事。
這麼一想,若蕪心頭鬆快不少,自顧自貼著樹裝縮頭烏龜,也不理會君澤去哪瞭如何了,然而,腕間的黑木蛇鐲驟然縮緊一圈,死寂的陰風躥入脊骨,她打了個哆嗦,腳下歪了歪,差點現出形跡。
腰間搭上個冰冷事物,這般輕偎扣住她腰間的動作,除他以外再無一人。若蕪正想掰開他,一道極低的聲音自神識傳入,道:“待在這裡。”
她與白九用神識交流過,而與君澤,這還是頭一次,他與白九不大一樣,白九傳來的聲音是十分有分寸的,不帶任何攻擊性。而君澤傳聲過來,卻使她的識海泛起波動,那種感覺就像被剝光了打量,莫名的生出些羞恥感。
若蕪適應了一會兒羞恥感,眼前又沒發現異樣,才問道:“孚玉獸出現了?”
君澤卻沒繼續傳來動靜,四周空氣愈加陰寒,若蕪站了一會而,便覺渾身寒毛直豎,彷彿站在冰凍三千的池面上,腰間的卻觸感一時有一時無,他在身後這件事,彷彿只是她單方面的錯覺。
前方的動靜,籠罩在暗色中,扶柔也隱去了身形,越走越遠,若蕪已無法根據地面上的留下的痕跡判斷扶柔的位置,前頭空無一人,她忍不住向身後傳去密音:“君澤?”
她沒有得到迴音,正想往前探一些,想到扶柔讓他們止步於此,又打住腳步,心下正思慮,忽一聲嘶鳴劃破夜空。
前方驟然亮起柔光。
一道閃電般的身影從黑暗中奔躍出來,正是孚玉獸,它周身的光輝映出後方一條巨蛇,巨蛇盤旋而上,猛起攻勢,威風襲人,直逼孚玉獸項上,關鍵之時,扶柔化身的夫諸鹿從另一側躥出,與巨蛇纏鬥在一處。
孚玉獸在戰局外一會兒前、一會兒後地徘徊,似乎擔心夫諸鹿打不過對面,又十分恐懼巨蛇,不敢靠近,就差急得團團轉了。
瞧它簡直要急得團團轉,若蕪連忙現出身形,邁了一步,朝它招了招手。
孚玉獸很快就注意到若蕪那方動靜,縮了縮脖子,大眼珠亮了亮,似將她認出來了,但步伐猶疑,似有些懼怕上前。
若蕪四下看了看,沒發現君澤的身影,便扭頭往孚玉獸那處迎去。她並不大擔心扶柔與巨蛇那邊的戰況,顯然是後者處於被壓制狀態,反倒是孚玉獸這小傢伙,在旁邊挨蹭,容易被誤傷。
怕嚇到孚玉獸,她走的極慢。
好在孚玉獸對她還有印象,踱步蹭了過來,咬住她的衣袖想拽她去救扶柔,若蕪拉住它,撫摸它的鬃毛安撫道:“別擔心,那巨蛇不是你好朋友的對手。”
孚玉獸眼神閃爍不止,仍很是擔心扶柔的樣子。
若蕪只得圈著小白駒的脖子,反覆安撫。
不知為何,忽然有道視線,在看不見的地方注視著此方動靜,若蕪環顧一圈,卻沒發現任何可疑,就在這時,前方戰局中,一蛇一鹿現出人形,玉姬落敗,被扶柔拿下。
若蕪拍了拍孚玉獸,讓它跟在身後,一人一駒走近了些,方聽扶柔道:“九頭玉姬,你勾結樓勉殘害同族,還妄圖剖孚玉獸元丹,可知罪?”
玉姬捂著心口,低低喘氣,不服氣地辯解:“扶柔大人誤會了,並非手足相殘,是他們遭遇襲擊,妖丹不保,才將自結妖丹盡數交於奴家。”
扶柔鐵面無私:“這些話,留著到獄妖庭交代。”
孚玉獸在身後嗚咽幾聲,仍不敢近玉姬的身,若蕪回身撫了幾下,對扶柔道:“你看到君澤了嗎?”
“未曾。”扶柔聞言,方才發現少了一個人,同樣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
忽然,幾粒沙塵粉末飛到臉上,若蕪揚了揚頭,揮開塵土,不遠處聲音簌簌,颳起疾風,驟然捲來一道塵捲風,動靜越來越大,若蕪皺眉望去:“這是甚麼東西。”
扶柔和她一樣莫名:“我從未在山中,見過這般異象。”
談話之際,塵捲風更近了一些,若蕪謹慎地往後邊退了幾步,突然發現漩渦中心卷著兩個人。
扶柔也發現了,急切道:“阿澤怎麼捲進去了!”
準確的來說,裹著沙石、枯草碎葉地漩渦,將樓勉拉扯在半空中,而君澤在下方拽住了樓勉的胳膊。情急之下,扶柔揮去一道靈力,欲將人拽出來,靈力卻被捲入颶風,完全收不住勢頭,只進不出。
“他來了!是他回來了!!”玉姬忽然掙扎起來想要上前,捆妖鏈咔咔作響,押送樓勉的豹衛隊與山下駐守的人手都隨著異象湧了上來。
“你在說誰?”若蕪護著孚玉獸,將玉姬擋開了些。
玉姬似瘋魔了,不管不顧地要衝進颶風中,扶柔見勢不對,扯住玉姬身上的捆妖鏈多綁了幾圈,將她扔給前來匯合的豹衛隊。
玉姬掙脫不開,又衝著若蕪喊道:“王后大人,救救他!救救他!”
誰回來了,他是誰?樓勉?若蕪正莫名,卻見樓勉體內亮起幾顆光點,是那幾顆未融盡的妖丹!妖丹將他通體映的透亮。
這塵捲風是衝著妖丹去的!
風勢一點點朝著人群聚集的地方碾壓過來,扶柔:“都分散開,不要聚在一處,看好玉姬。”
他話音剛落,若蕪提筆劈去一道護丹符,符紙橫空飛去,卻被塵捲風瞬間撕扯著絞成碎片,手中這筆不是折青,威力遜色不少。
這時,那頭靈光沖天,狂卷的漩渦中,君澤周身靈力爆衝,一襲墨色銀邊蟒袍綻放出刺目銀光,如墨的髮絲直直飛揚如鐵血弦絲,漩渦隨即被撕碎衝散,轉瞬又集結成一道怒吼的疾風,猛地掉頭衝向樓勉。
與此同時,若蕪運起靈力,傾注翻倍的靈力入筆,重新勾勒一道護丹符:“符來!”
符紙霎時飛梭出去,如一條頭鐵無比的飛魚,搶在君澤斬下的環首刀前頭,先一步撞上樓勉胸口,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