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章 ●山神囚獄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山神囚獄

·

醴泉仙婆搖鈴聲沒響兩下,歸真房看守靈體的仙官果然如嗑瓜子小仙所說,開門出去了。

房門並未切實鎖死,只順帶虛掩著。

若蕪扒在暗處遠遠地盯準時機,以傳說中跑路的速度飛快地溜進去,一陣風的間隙,她不聲不響從房中鑽出來。

往外還未走出十步,便遇上那看守仙官捏緊勺子十分珍惜地攪和冰釀圓子,邊往回走。

若蕪面上帶出禮節性微笑,多一分笑顯得討好,少一分又顯得漠然,須得是三分禮貌七分疏離才使得出奇效,這招在仙雲十分通用。果然,那仙官掀開眼皮掃了一眼,並未有所反應,只當她是到此辦事路過的尋常小仙。

若蕪沿路繞角處,瞥見那仙官重新合上門,面上的禮節煙消雲散。

她心中疑慮更甚,轉了幾個拐角,轉到了羈押廣玉的天水牢。此處看守鬆懈,約莫上頭並未下令不允准探視。若蕪掏了掏乾坤袋,給小仙塞了點新奇的妖山土特產,小仙開心之餘,便允她進去說一會兒小話。

天水牢中泛著霜寒,廣玉坐在滿地繚繞的雲霧中,任雲浪拍打幾乎將他淹沒,面上雍容平和的神色不改往日,只是凹陷的面頰略顯滄桑,他眼皮稍抬:“沒想到第一個來看我的是你,阿蕪。”

若蕪乾巴巴笑了笑,掏進乾坤袋摸索一番。

約莫閒著也是無趣。廣玉雖沒有理會她推進去的糕點,卻大方承認拿了耆女妖丹造食人谷一事。怪不得事務司對他管理鬆懈,若非他早就供認不諱,若蕪怕是不能輕易溜進來的。

廣玉說得坦蕩,稱那妖丹本就是耆女自願給他的,那些凡人也是自己走入食人谷,滿臉問心無愧。

這些若蕪已聽說一二,與耆女所言對得上,想必是實情。

耆女將廣玉誤認成同母異父的哥哥,才會將一顆妖丹捧給他,廣玉拿了妖丹翩翩離去,不知該說耆女心寬還是廣玉心狠。而若蕪最好奇的是:“你早就知道耆女將你認作旁人?”

即便廣玉低著頭,若蕪依然能看見他掀起的唇角,他抬起臉,道:“我還沒有愚笨到那個地步,不過順水推舟罷了,要怪也只能怪她眼光不好。”

他生得風流,平日看狗都深情,一雙含情目柔情脈脈,不知欺騙過多少仙姑女妖的心,哪怕是落入窘境,這副臉蛋都是柔情款款,偏說的話不怎麼中聽。他不是那九頭蛇,不知為何,若蕪竟覺得有些可惜,默了默,道:“能吞仙噬妖的妖丹,確實強盛,強盛到可以罔顧他人性命。”

“吞仙噬妖?”廣玉突然發笑,頗不以為然地道:“將這種荒謬的罪名安到我頭上,未免可笑。”

若蕪不知他為何露出輕蔑之色:“我親眼所見,那谷確能吞仙噬妖。”

廣玉忽然不笑了:“阿蕪高看我了,若真能吞仙噬妖,開谷之初就該被兩界察覺了,何以等到今日才東窗事發。”

若蕪看著他:“許是後來變異了。”

廣玉像沒聽見她的猜測,自顧自道:“定是招英小老兒胡編亂造構陷於我,我看最該查的是他,要不是他暗中斡旋,妖族何故將食人谷收入地界以至失了我的掌控。”

為何又扯到他人,若蕪沉默片刻,道:“招英仙君避世多年,如何能做這些事?”

廣玉肩頭抖動,嘲諷道:“避世?他一貫會裝清高,當年就是他放跑了齊英,合該被貶,卻有一堆人爭著搶著幫他說話,我看就是他與妖族聯合接盤了食人谷,早晚有一天要反。”他抬了眼,又道:“阿蕪來見我,不正是有所懷疑麼,難不成真是來看我?”

他此時的目光雖有複雜之色,卻只是輕柔望過去,似能穿透人心,直盯得若蕪後背發直。

其實昨日招英捉捕廣玉的場面,令她想起在區鳳山擊退嶁羊的情形,那些雙眼綠光發了瘋的嶁羊便如昨日的廣玉一樣,比起失控,更像受制於人。一個下界山神久不歸仙雲,還能自由出入無影窖,確實有親近妖族的嫌疑。

若蕪驚悚地發現,廣玉之言不無道理。

不過,這都是他的片面之詞,她沉了沉混亂的思緒,又道:“你可曾在食人谷見過齊英?”

食人谷那道惡靈的臉,與歸真房裡齊英的靈體長得一模一樣,可齊英若一直在食人谷,那被捉入九重玄冰塔中,沒有臉的噬魂仙又是誰。

廣玉笑得意味深長:“何不去問問招英,當年為何放跑齊英,為何勾結妖族對付我,敢做不敢認,不如一介小小花妖,若說招英沒有從中作梗,瑤草花一族的魅惑術豈能叫我的傀儡之身都逃脫不開。”

若蕪:“因食人谷不再為你食人魂魄,所以你接近瑤容兒也是為了強取妖丹?”

廣玉:“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叫強取。花妖若不是貪圖天族靈氣又怎會上道,不過是各取所需。凡人只道神仙長壽,卻不知神仙也逃不過一死,即便多活千年,逃不過天劫,又與凡人何異?我不過是做了眾仙最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他說得理直氣壯,唯有被殺雞儆猴的不忿,瑤容兒若真對他付之真心,早晚死無葬身之地。

雖說天族超凡脫塵,但終究逃不過人慾,神仙之所以是神仙,並非他們完全拔除了七情六慾,相反,神仙的執念更深,即便是持身公正、克己復禮的神仙,也需香火供奉,才能保天下太平,否則動輒天地崩塌、三界動盪。

如此看來,人神妖魔,本質上並無區別,凡人之所以是凡人,不過是人微言輕罷了,妖魔也一樣。規則,從來都是強者說了算。

而廣玉無疑敗了,他再說甚麼都無人在意了。若蕪嘆道:“你選了這條道,將尊夫人置於何地?”

廣玉自嘲笑笑:“她父親為萬華而死,她記恨萬華,又怎會在乎我的死活。”

曾聽聞廣玉夫人的尊父,在早年戰事中為救萬華帝君而死,萬華帝君感念恩德,將其女視如己出,這本該是一段佳話,怎到了這裡又是另一段往事。若蕪嗅到一絲不對:“廣玉天君,你當真如傳言一般,是萬華與姚止之子?”

廣玉似是累了,聲音略有疲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還不是一樣結局,他縱然是萬千瞻仰的帝君又如何,還不是死不得善終,不見得比我更好。”說著,他竟仰面笑了起來,那雙保養得極年輕的眼睛,竟褶出幾道魚尾。

越是資歷高的老神仙,需應的天劫越是酷烈。萬華帝君渡劫時湮滅於浮生海,萬千修為加身,亦有萬千痛楚需得承受,活到萬華那般年紀已是不易。不過那都是上一代之事,於若蕪來說有些遙遠,她只覺萬華已經做了幾千年的老神仙這事,不虧。

話到這裡,若蕪還想問些甚麼,卻聽“嘩啦”一聲響!廣玉忽然間發了狂,扯著鎮神鐐猛地從地上躍起,掙扎著狂吼,變回昨日那般狂躁模樣。

若蕪被震得後退好幾步才堪堪站定。

“廣玉吸收了太多執念,如今已無法壓制。”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若蕪嚇得彈了一跳,回頭一看,才發現這威嚴又清正的聲音來自於帝君,他施然上前幾步,抬指賜了一道靈力過去,廣玉便抓著鐵桿癱坐了下去。

滄昱回過身:“不要靠他太近,免被執念所染。”

那冷靜肅然的目光盯得若蕪心頭一顫,她怔怔點頭,應了聲是。滄昱雖素日待人隨和,但畢竟是仙雲帝君,周身嚴謹常叫他不怒自威。

見她默然向後移了移,滄昱緩了神色:“阿蕪,怎有空來此地。”

若蕪自知這般探視不大合規矩,張了張嘴,胡編道:“我擔心我家仙師大人,想來看看卷宗,也不知道怎的就多繞了兩步……”

她呵呵乾笑兩聲。

滄昱看她良久,緩緩一嘆:“想必你已經聽過傳聞了。”

這下,若蕪的笑僵在唇邊,想了想,道:“瀾青天君沒理由毀掉《妖山堪輿圖》。”

滄昱做了個往外走的手勢,若蕪便跟著他一同往出走,耳邊聽他道:“物證齊全,此事事務司已做判決,不過,阿蕪不必太過擔心,事務司不會為難瀾青,只是他暫不能復職。”

若蕪還想替瀾青辯解幾句,卻被滄昱打斷了思緒:“阿蕪,可否替本座帶句話給君澤。”

出了事務司,若蕪勾了朵雲便要趕往萬妖山。想來只要《妖山堪輿圖》如期復原,仙雲便不會深究瀾青毀圖一事。以防有失,她還是先回萬妖山比較穩妥。忽地想起君澤身上疤痕,若蕪折返去了趟司藥閣,才重新勾了雲上路。

一路疾馳,到了人界上空。

上一回走這條路還是君澤接親時。若蕪瞧了瞧雲層底下,跨過夷山一脈,便是妖界。許是一路思緒紛雜,加之想起那日招英抓捕廣玉的情形可疑,回過神時,若蕪人已經落在一片山頭。

對面便是夷山一脈,正是招英府邸處。

招英久居夷山,卻與諸多事宜都牽扯上了。

那日廣玉發狂,眼中幽光閃過的情形,如區鳳山一事再現,在若蕪腦中揮之不去。現在想來,初次在下界見到嶁羊,便是在招英府邸。而廣玉要找的洗髓丹,也與滄骸珠極相像,以至於若蕪用折青勾出的丹藥令他一時恍神,真正控制廣玉的所謂的“洗髓丹”,恐怕在招英身上。

不論是區鳳山遇襲,還是食人谷之事,都與耆女的生死有關,皆是兩族禍事的源頭。如今耆女無恙,畫鏡司的滅頂之災沒理由重現,但若不解決背後肇釁者,根患不除,仍無安寧之日。

所有的線索指向招英,可招英動機為何,若蕪正想得頭疼萬分,忽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對面山崖,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招英提著兩壺酒,在小道上緩步慢行。

遠遠的並不能看得十分真切,只覺那兩壺酒,被招英十分謹慎仔細地提著,彷彿甚麼珍貴之物。

看著這一幕,若蕪忽渾身一震。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