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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冕服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冕服

·

符圖脫離小妖腦門,若蕪的眼珠子就一骨碌轉過去,手上不忘接過樓勉遞來的茶碗嘬一口,卻聽君澤冷冷道:

“不敬王后之罪,自去枯骨林領罰。”

任誰路過聽到這般迅速下達的責罰,恐怕都會覺得有包庇之疑。

“咳……”

若蕪嗆水了。

樓勉立馬給她順背。

狐假虎威的事若蕪做過,正主這麼配合的還是頭一次,她鎮定了些,手上閒得慌,拔了根地精的鬍鬚耍弄。

地精苦著臉誒呦誒呦了兩聲,不敢說甚麼。

君澤負手而立,銀邊蟒紋黑袍壓著無名怒火。

他這時趕來,不審問一番前因後果就命人領罰,想必已在路上聽了些小道訊息,若蕪雖不覺得自己理虧,但底氣莫名不足,約莫是在人家地盤上,多少放不開。

君澤身後以獾妖為首,兩列豹首人身的護衛排排站,身著灰藍色統一差服,腰側佩大刀,油光水滑遍佈玫瑰斑點的尾巴勾出一致的弧度。

擺這麼大的陣仗,方才出現時卻是無聲無響。

“是、是!”

“多謝君澤大人、多、多謝王后大人!”

小妖們叫苦不疊地擺脫了那詭異驅動身體的控制的符圖,再不敢說甚麼,連連叩拜稱是。

豹衛隊押送小妖們離去。

沒一會兒,整齊劃一的隊伍消失在巷尾,紀律嚴明得彷彿從沒出現過一般。

地精伸著腦袋看豹衛隊筆挺消失的方向,就差追上去抱腿膜拜一番。

若蕪收回目光咂咂嘴,至於麼,這排場嚇唬誰呢。

冷意再次掃到樓勉臉上,他這才停下手扇,從容頷首道:“君澤大人。”

君澤輕飄飄瞥了他一眼,笑眼深處是近乎玩味的挑釁:“尋香樓待得太閒?竟敢出來敢勾搭本君的妻子?”

若蕪眨巴著眼,這人還過上嘴癮了,有完沒完呢。

她習慣性對君澤的陰陽怪調左耳進右耳出,況且這陰陽怪調是衝著樓勉去的,與她無甚關係,她安然和地精一塊兒置身事外地欣賞起風景:

黃土遍地塵滿天。

樓勉笑了笑,面上不見怯意:“君澤大人言重了,若蕪仙子為樓勉解圍在先,樓勉自要報答。”

他這話說的不卑不亢又有合情合理,總歸不似尋常小妖那般胡攪蠻纏。

是個有禮貌的九頭蛇妖。

若蕪深感欣慰,忍不住插嘴道:“舉手之勞,不用你報答,快回家去吧!”

“家”是凡人慣用的叫法,妖不愛用。

樓勉微微晃神,笑容依舊:“既然若蕪仙子吩咐,樓勉便告辭了,日後若有需要,只管派人到尋香樓傳我便是。”

樓勉的妖媚長相和君澤是一掛的,不過他臉上線條柔和,笑起來猶如春暖花開,不似君澤那般狠戾陰邪,叫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有幾分開心。

人都飄的沒影了,若蕪還望著消失那處發愣。

她平日裡沒心沒肺,幾時有過這樣不捨的目光,君澤嗅到一絲多餘的關心,眉頭蹙起,冷冷道:“再看,眼珠要掉下來了。”

若蕪哦了聲,裝模作樣把眼珠子按回去,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他抱怨:“看看人家說話多好聽。”

樓勉確實長得可人,在尋香樓混跡久了,懂得滴水不漏討人歡心,還能全身而退。

不過,區區樓勉。

君澤尚不放在眼裡,他自詡強勁的妖丹和充盈的靈力,才是妖男最好的貢品。

這麼寬慰自己,他扯了扯唇角,嗤之以鼻:“賣弄。”

這時候,遠山吃盡落日。

萬妖山西南方向,忽亮起一束紅色光柱,直達雲層。

若蕪感受到四面八方、不管是看得見還是看不見的角落,都漸漸躁動起來。

接著,有小妖從屋裡探頭,有的捧著長明盞跑出來,那原本淡黃色的火苗燃得赤紅。

妖民紛紛望向西南方。

漫山千言萬語匯到一處,便是:

“生了,族女娘娘誕世了!”

·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崇吾殿西院。

牛婆放下一套紅色冕服:“啊!珠冠呢,若蕪仙子,且等婆子去取來!”

丟下句話,牛婆不由分說的奔了出去。

方才匆忙趕回來,牛婆又拖著若蕪去泡了一遍藥浴,現在她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裡衣,勾勒著身形若隱若現。

若蕪揭起紅衣,冕服上金絲勾繪,光華熠熠。

她摸索著披上這紅服,腰帶圍著身體比劃,卻不知怎麼扣上腰間的扣帶。

殿門吱了一聲,腳步聲響起。

若蕪下意識道:“牛婆,這是這樣穿的嗎?好像有點奇怪!”

腰間忽地一緊。

若蕪被勒得直吸氣,扯住腰帶嘟囔:“勒得太緊了牛婆,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她轉過身抬眸。

身後的人卻不是牛婆。

君澤已換好一套形制相仿的紅衣冕服,映得他面若桃花如秋水送波,他沒說話,手掌扶在她腰間,略帶寒意的掌心順勢收攏,帶得若蕪差點跌進他胸口。

漆黑的目光垂落下來。

含著冷冽、陰鷙,還有些異樣模糊的情愫。

若蕪只給他一眼,便低下頭。

胡亂摸索一遍,她竟沒扯開腰帶,臉憋的通紅,喉嚨乾澀。

君澤卻玩味地看了一會她的臉色變化,才慢悠悠扯開她的手,長指從她腰側探入,抵住腰窩,兩個人不得不貼得更近,胸前衣料重重的摩擦挑起一絲難言的酥麻,茸茸氣息拂過面頰。

君澤按住她的腰帶,從後頭輕輕抽開。

若蕪頓時鬆了口氣,還不忘白他一眼,早不解開,磨磨唧唧做甚麼呢。

君澤貼著她耳畔吐氣:“少在外面吃些沒營養的東西,就不會勒得慌。”

耳廓被吹得癢,若蕪偏開腦袋:“哪裡有好吃的?”

不知她是沒聽清還是裝聾作啞扯開話題,君澤似笑非笑,默不作聲看她,豔紅的袍子襯得她面頰紅潤,眼中少了些置身事外的疏離,多了溫情脈脈的焰火暖流,勾得人心緒起伏。

君澤長臂擁入,若蕪冷不丁又栽進他懷裡,稍一抬頭,便撞入他眸中。

她輕飄飄地道:“做甚麼,佔我便宜?”

玩笑般的溫聲軟語。

既沒有邀請他更進一步的意思,卻也不代表完全地拒絕。君澤唇邊溫度不明的笑意更濃,得寸進尺地道:“仙官大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眼睛瞥向多寶格上擺的奇石珍品,幾日沒注意,上面又多了些新奇小玩意兒,若蕪漫不經心反問:“怎麼,結了親就可以為所欲為?”

比親吻更親密的行為他們也做過,但若蕪像個記憶力極差的小仙官,有些事總是事過無痕。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君澤一旦追究,她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們的關係永遠在原地起步。

清甜鼻息灑進頸項,清清淡淡的嗓音隔著衣料在君澤胸腔上震動。

君澤眸光閃動,稍微低下頭,鼻尖與她的鼻尖碰在一處,像只野蠻小獸嬉鬧著刮蹭:“你以為是誰在為所欲為?”

“……”

繾綣的糾纏。

耳邊半是威脅半是討好的蠱惑。

君澤竟用這張妖豔絕世的臉跟她撒嬌?

若蕪噎了一下,竟無言以對,心尖不受控的如過電般酥了一下,但凡是個美人,甚麼都不做也是能撩撥人心的,更別說君澤這樣的皮相,連狼王久連都想扒了他的皮套在自己身上!

她訥訥望向君澤,想從他面上瞧出個所以然。

不得不承認,君澤這張臉可妖可媚,嚴肅時冷峻,戲謔時妖冶,墨色黑髮傾瀉而下,襯得肌膚雪白,幾乎挑不出毛病。連挺拔而立的眉骨也是她喜歡的弧度。只是那一雙陰晴不定的黑眸染上了血色,時常莫測的笑意更是瘮人。

這時,那漂亮眼眸裡,盡是血色酷烈的她。

君澤感受到懷中人微妙動搖,掌心撫過之處在她腰間餘下燥熱,他的視線遊移到若蕪的唇,翻湧的渴望昭然若揭。

幾乎是本能,君澤向那唇瓣貼去。

若蕪一直盯著他眼中的紅影,那種渾身骨頭碎裂的感覺猝然翻湧心頭,眼前那紅血色還在一點點放大,她愣了愣,手肘下意識發力。

君澤一徵,猛然被她推開兩步。

再望去,他只在若蕪臉上截住一縷不及消逝的漠然。

彷彿那才是潛藏閒散外皮下,沒了嬉笑怒斥和一切生機,是最難以接近也是隱藏在最深處的她。

這種瞬間,若蕪反倒比他更像一隻披著羊皮的真正的狼。君澤蹙著眉,宛如當頭澆下一盆冷水,淺淡的笑意如潮水褪去,不解的眸光映出複雜莫名的思慮。

方才,她分明是動情的。

只是轉瞬,便又將他打回原地。

他不能明白。

若蕪回過神,也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才發現反應過度,正想賣個乖,哄哄眼前這個陰晴不定的男人,卻聽院外獾妖揚聲傳來訊息:“君澤大人,時辰到了。”

兩人同時向外望去,牛婆正踩著點送來珠冠。

·

鸞鳥誕女,萬妖同慶。

安寧殿外,人山人海,比那次接親的崇吾殿外更要熱鬧百倍,呼聲之高場面之浩大,仿若整個山頭的妖民都湧出了巢xue。

安寧殿有兩段長長的石階。

若蕪拽了拽手,冷冰冰牽住她的那人卻紋絲不動,她只好數著無聊臺階,一級又一級,平平穩穩邁上去。

君澤餘光瞥過,見她難得老老實實的數著步子,心下一動,再不計較她方才的漠然疏離,捏了捏將他手心烘得溫熱的單薄的手。

若蕪微微側目,以極低的聲音,閒雅的語調,說著賴皮話:“捏我做甚麼?又不給飯吃。”

今夜出門時著急忙慌,一出崇吾殿便是上千雙眼睛一路盯著,可不是沒吃上飯呢麼!

她還是頭一次在妖民這麼多的場合下公然露面,此時肚子空空,心裡也跟著沒底。

若蕪覺得在萬妖山這日子過得很費體力。

少一頓飯都餓得慌!

君澤不鹹不淡揭穿她:“也不知道是誰非要等玲瓏包子。”

一提這個,若蕪沮喪地撇嘴。

牛婆給她戴上珠冠時說鍋裡的玲瓏包子馬上就好,害得她忍著沒用折青勾大餅,哪知著急忙慌的沒等到玲瓏包子,就被緊趕慢趕的送出門了。

指責小小仙官,不如指責堂堂妖王。

若蕪理直氣壯:“還不是怪你,有這種大典也不早點告知。”

君澤神色鬆懈,輕輕笑:“這長明時節前後,滿山妖民都會去引燈祈福。歷代君主親自引燈迴鑾,向來只在新任族女誕世時隨機而動,並無準確時辰。”

若蕪聽他輕柔笑意,忍不住瞟他一眼,他細細解釋著,妖冶的眉眼下是少見的神色,仿若鍍上一層淺淺柔光。

竟不知他還有這一副討人歡心的面孔。

若蕪不自覺瞟去好幾眼,直到君澤在她手心劃撓。

她才消停下來,老老實實數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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