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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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心中思忖,那雲中釀是仙雲名釀,便是仙雲也不曾人人能得此酒,妖族更是一壺難求。竹妖許是愛酒之人,可他聽到雲中釀,卻無半分欣喜試探。
方才趁著交談之際,她悄摸摸在竹妖衣袖間,抹了少許自己特製的尋蹤膏。
膏體氣味能維持個兩三天。若蕪隱去身形,徇著那若浮若現的氣味,向那青影追去。
這積灰山雜草叢生。
目之所及,草植長勢洶湧,足有半人高。
不知追出幾里遠,忽聽前方草叢顫動。
接著便聽一尖聲銳氣的男聲道:“仙姑今日遇上我,可不正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若蕪頓住身形望去。
無聲走近了幾步。
草叢裡依稀露出個灰衣男子的背影,坐在地上手忙腳亂倒騰著甚麼。
這妖族民風奔放,想來這青天白日,在林中嬉鬧之事也是時有的,不想竟還有仙官在此玩鬧。留在這裡偷聽牆角,擾人興致可不太好。
若蕪正要離去,卻聽那仙姑厲聲大喝。
“久連,你這大膽狂徒!放開我!”
卻聽那被叫做狂徒的久連仰面狂笑,待他笑夠了,才尖聲道:“我洞中還有一位小仙姑,你倆人湊到一塊也好敘敘舊。”
原來不是嬉鬧而是劫匪!這人竟敢光天化日綁架仙官。
這積灰山行事之風未免太過猖狂。聽著狂徒之意,他還綁了一位仙官。若蕪尋思著要不要跟著去攪攪渾水,燒了這大膽狂徒的老巢。
微風輕拂而過。
那狂徒忽然大叫:“誰!出來!”
若蕪自覺方才丁點兒未動,哪知這狂徒如此機敏。正猶豫要不要原地裝死,卻見狂徒對面的樹下現出一道青影。
竟是那竹妖!
原來他也在這蹲了會兒牆角。
電光火石之間。
竹妖反手一轉,袖中疾如雷電地射出一箭,喝道:“不知好歹的狼妖。”
久連反應極快,霎時抽出一鞭,揮開利箭,蔑笑道:“我當是誰在我地盤上假扮竹妖,原來是夷山的縮頭烏龜,竟敢跑到我的地盤上管閒事。”
說話間,久連已站起身,拽著位仙官模樣的人擋在身前。
那仙官雙手被束縛,掙扎不脫。
久連陰測測怪笑幾聲,對那竹妖喊道:“給你兩條路,要麼滾回你的夷山,要麼就做我的鞭下亡魂!”
“少廢話。”竹妖又連聲射去幾箭。
那銳氣森森的箭頭竟自己打了個彎,繞過被俘虜的仙官,直衝背後畏縮的久連射去。
久連見勢頭不妙,把那仙官猛力一丟,向後連翻了幾個身。
那竹妖見狀,便跳出幾步去接那仙官,被大力撲得倒退了幾步。說時遲那時快,霎那之間,一張大網劈頭蓋臉降下,瞬間將兩人團團網住。
那竹妖徒手劈網,靈力四溢,劈了幾下卻沒劈開,不由喝了一句:“甚麼東西!”
久連揮鞭避過利箭,一躍而起。
見那竹妖劈不開網,他猛然狂吠大笑,邊笑嘲弄:“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日!招英龜老兒!我這捕靈網夠結實吧!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招英二字。
若蕪心下驚詫,不由望向那竹妖,光從臉上並未看出甚麼破綻,不過招英仙君確是擅長用箭。
久連手一揚,揮過了頭頂,揚出一陣煙紫色靈力,竟震去竹妖偽裝的皮相,
那被網在一塊兒的仙官驚奇道:“招、招英仙君?”
若蕪猛然睜大了眼。
赫然瞧清網中之人,除了那位素未謀面的仙官,另一位褪去偽裝的,正是駐守妖凡邊界的夷山山神——招英仙君!
上一次見招英仙君,約莫還是她三百來歲第一次厲劫之時,因在凡間貪玩險些喪命,幸虧招英仙君撿了她一命,說來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恩人有難,怎能坐視不理!
不過顯然,現下不是個好時機。
聽了這會兒牆角,再蠢也聽出來這久連是積灰山的老色狼了。若論硬碰硬,她這樣文弱的小仙官與小菜雞沒甚麼區別,實在不敢妄圖贏戰。
若蕪調整氣息,按兵不動。
招英抓著捕靈網,冷聲批了句:“妖人邪物。”
將那網收攏,久連尖聲怪笑,“哈哈哈!邪物又如何!今日便剖了你們的丹祭這邪物,你們天族元丹定是大大的滋補!哈哈哈哈哈!”
怎麼又是一個剖丹狂徒。
小仙官怒斥:“久連!天族丟了人,屆時定查到你頭上!”
“哈哈哈哈哈!小仙姑,等過了今夜你有命再說吧!”久連提腳一躍,化成一頭六尺高巨狼,叼著捕靈網,向山林深處奔去。
若蕪掐著不易被察覺的距離,無聲跟了上去。
奔波一陣,久連叼著網奔到一處隱蔽的洞xue附近。
若蕪謹慎地停在二百步外的樹上凝神遙望,見巨狼叼著捕靈網拖著兩個仙官進去了,便隱去身形,格外小心地摸到洞xue近處。
洞中有一下沒一下傳來幾聲小仙姑的厲喝聲,以及久連的叫罵聲。
還有霍霍磨刀聲。
若蕪蹲了半天,腿都有些麻木了,天色終於暗下去了。
洞裡飄出幾絲烤肉香味。
看來還來不及有所動作,久連的肚子先鬧了饑荒,
她揮動折青,在洞xue口留下一道符圖,接著慢慢往洞中摸去。
洞中柴火滋滋作響,翻烤的兔肉金黃冒油。
若蕪停住腳步,凝神屏息,瞧見洞xue角落裡的兩束捕靈網,一網是招英與那小仙官,另一網也網了兩人,看裝束是一仙一妖。
這狼妖不分仙妖,一股腦將人都捉來洞中霸凌。
久連背對著這幾人,一下一下地磨著匕首,口中神經兮兮唸叨著:“剖了,把你們剖了,都剖了,一個一個剖……”
若蕪本以為這狼妖撿了人是要乾點見不得人花活,祭網之說不過是信口拈來,卻不想他一心磨刀,倒真鐵了心般要挖心剖丹。
簡直變態如斯。
她瞄了個點位,不聲不響往外頭彈了顆石子。
久連耳朵上的灰毛聳動幾下,忽而道:“誰!誰在外面!”
他捏著匕首,另一手甩出長鞭,噌地一聲站起來。
若蕪聞聲迅速退出洞外。
洞中追來久連的聲音,“死蛇妖,是不是你!死蛇妖!偏偏把我趕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別讓我再看見你!連你也一起剖了!”
久連走到洞道口,凌厲陰鷙的目光向外掃視巡邏。
只見樹下站了個白衣女子。
看著弱不禁風,一捏就碎,他頓時放鬆了戒備。
“你是哪來的小女妖?”久連往前邁了一步。
卻見那白衣女子粲然一笑。
久連腳下白光微浮。
中招了!
久連整個人連帶著耳朵上尖尖的灰毛瞬間凍住了,可惜嘴巴沒凍住,他即刻反應過來,喊道:“賤人!著了你的道了!是不是死蛇妖派你來的!你給我下了甚麼蠱!”
這狼妖真是嘴裡吐不出象牙。
定身符都定不住他的嘴。
一張狼嘴臭的要命。
若蕪忽然覺得君澤那張下刀子的嘴,都和藹了不少。
她撒出在孚玉山收的捕靈網,將這狼妖網住。
“小女妖!原來是你偷了我的捕靈網!你也要捕孚玉獸是吧!我就知道!死蛇妖就愛幹這檔子事!還不讓我幹!他孃的!賤人!”
原來這孚玉山的捕靈網是久連為捕孚玉獸設下的,卻被若蕪意外截了胡。
久連一口一個賤人叫喚個不停。
聽得若蕪直捂耳朵。
“你能不能把嘴閉上!”若蕪被他吵的頭痛,提起折青勾勒一面“亡羊補牢”圖,白光微閃,反手把這加固符圖拍在捕靈網上。
然後粗魯地把他拖進洞中。
洞中掀起一陣塵土。
久連被拖得屁股生疼,不由大喊:“死妖女!畫的甚麼東西!死蛇妖又搞甚麼新把戲!賤人就是把戲多!”
將他甩在牆根,若蕪掏出通靈鏡照了照,雖穿著一身素衣常服,但臉蛋子白白淨淨,哪裡像妖女了,這狼妖真是莫名其妙瞎了眼。
一來二去,不過片刻功夫,久連就被這素衣女子制服,洞中被網住的四人面面相覷。
還是招英先認出了來人:“若蕪,多年未見。”
小仙官:“若蕪仙君?你就是那位與妖王君澤結緣的那位?”
另一位小仙官:“怪不得眼熟,原是那日送嫁時見過仙君!”
還有隻模樣清秀的小男妖插不上話。
若蕪乾笑幾聲,“幸會!幸會!”
便上前繪了兩面“月兔破蒼穹”符圖,反手拍入捕靈網,那兩束捕靈網便悉數脫了開。
招英:“多謝。”
另外幾人也隨聲道謝。
原來那和招英一齊被捉的小仙官本是仙雲桃園司林官,因曾受區鳳山鸞鳥一族之恩,日前特送去仙雲桃果,不想路過這積灰山,遭著狼妖擺了一道。另外一仙官同樣是路過,最後那小男妖紅著臉囁嚅半天,也是被意外捉來。
待那兩位小仙官和小妖匆匆忙忙相繼逃離,招英才問道:“若蕪打算怎麼處置這狼妖。”
若蕪一時半會還真沒想到。
這畢竟妖界地盤,她不熟悉這妖界辦事流程,不好隨意處置,狼豪倒是可以拔一拔。
招英思慮道:“不如交與夷山處置,這狼妖殘害仙官,天族自要捉他伏法。”
“捉我!想得美!”
只聽一聲驟不及防的炸響,久連那束捕靈網碎成破爛繩屑,一道長鞭破空擊來。
二人閃身而避。
久連見一擊不中,又揮一鞭專攻招英,嘴上不忘對若蕪喊話:“用我造的網困我,小女妖!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方才分明壓了加固符圖,沒想到這狼妖腦子轉得挺快,還是讓他破網而出了。
真是大意嗚呼!
見招英輕巧避了開,若蕪正鬆一口氣,心口忽然抵上一把匕首。
久連湊著她的耳垂,深吸一口,忽而恨聲道:“原來死蛇妖迎進門的就是你,那死蛇妖就愛養你這種小白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