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山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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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小妖童面前如此敗壞她名聲,君澤就是個小人無誤。
若蕪皮笑肉不笑。
無影窖開市三天,連夜不休。
這第二日,窖中熙攘依舊,妖聲鼎沸。
若蕪一邊逛噠,一邊勾著乾坤袋繫繩,在指間一下一下地打著圈兒。
逛了一會兒,便瞧見那銀髮老樹頭蹲在一處小攤上笑眯眯地四處張望。他今日不賣引路枝,也不開壇講故事,反倒是買起桃果兒來了。
若蕪一步跨進他的攤位裡頭,往他身邊一蹲,隨手揀了顆桃。
餘光瞥見白影一晃,老樹頭眯眼望去,摸著鬍子看清了來人,才笑道:“噫!若蕪仙子今日又得空了?”
“我日日都很空。”
在這萬妖山中,若蕪不過是算個走卒雜佐,不擔執事之職,來這裡渾水摸魚不過是為天族辦點拿不上臺面的差事,勉強算個細作。
自然日日空,天天閒。
君澤算是說話算話之人,只要她不去美人窟、不無來由夜宿在外,便也不約束她往來進出,行動相當自由。
只是不知耆女患得何種弱症,需向仙雲天族挾持仙人來協助調理,如是借取靈澤為滋養倒還好說,不至於損傷元神。但倘若是像浮光獸那般一命換一命剖心取丹,那可就嚴重了。就她這點修為,怕是繪不完《妖山堪輿圖》,更來不及尋得瀾青,就得先一命嗚呼了。
定得另尋辦法治耆女弱症。
若蕪抓起桃果兒在肩頭蹭了蹭,啃了一口,清脆可口。
她隨口問道:“這桃叫甚麼名字?”
老樹頭褶著張老臉,諂媚地道:“這鷹嘴桃是萬妖山土產,若蕪仙子喜歡便多拿些帶回去嘗。”
若蕪盯著往來各異的妖獸,囫圇點著頭,“好說好說。“
這萬妖山新鮮玩意兒不少,都是在仙雲沒見過的。
瀾青若是來了這地方,定是會大買特買。
老樹頭笑著搖頭,捋著花白鬍子,樂呵呵地道:“君澤大人當真心寬,也不怕仙子一個人跑丟了!”
若蕪無視他意有所指,啃著桃兒胡亂地道:“萬妖山就這麼大地界,還能跑丟?我可不是三歲娃娃。”
如今折青修好,她打算趁空多溜幾趟,出去踩點取制丹青的材料,順利的話不出半月便能跑完萬妖山百景。
老樹頭笑眯眯不語。
若蕪咂巴咂巴嘴,收回了思緒,故作感慨地道:“聽聞耆女美貌傾城,可我入了這萬妖山卻一面未曾見過,這耆女怎麼來無影去無蹤的,你可曾見過她?”
老樹頭哈哈一笑,道:“耆女之姿妖山皆知,不過妖民們大多隻見過她的畫像,未曾有幸見其真人。畢竟此女秀麗曾引得妖界易主,想是不願再拋頭露面引人爭鋒!”
“妖界易主與耆女有甚麼關係?”
啃得乾淨的果核,若蕪隨手往腦袋後頭一丟,砸到只小花妖,小花妖怪叫一聲,揉了下頭頂。
又揀了顆桃,若蕪心道這鷹嘴桃可口,回頭給雨林居那看門的小蛇童捎些個,他年歲不大,腦袋也不太靈光,又常年跟著耆女,吃顆糖都那麼高興,想是沒怎麼見過外面這花花世界的玩意兒。
老樹頭道:“自那浮光獸為仙人所害……呃……”
若蕪瞥了他一眼。
懶得跟他吵。
老樹頭觀望了下她的眼色,笑眯眯繼續道:“老妖王便已一己之力設了這萬妖山結界力竭歸無。那繼任的狼族妖王,上任的頭一百年,尚且算是明朗執山,可惜他穩固王位後沉迷女色,逐漸顯露出巧詐淫滑的真面目,隔三差五地搶劫姣顏女妖。”
“據傳那段時日,每月都有數百名豔絕女妖從無影窖送去狼王殿。就這麼荒淫了數百年,有一次,狼王因在都城呆得膩味,便外出巡山,不想在陰勺山偶遇耆女,狼王貪圖耆女美貌,屢屢潛入陰勺山劫奪耆女,因此君澤大人一怒之下,便奪了妖王之位,將那狼族趕至積灰山。此後,君澤殿下入主崇吾殿,將耆女深藏殿中,鮮少示人。”
油紙袋裡揀滿了一袋桃兒,若蕪啃了口桃,點點頭。
原來是這麼一出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戲碼。妖族遵從勝者為王,強者為尊,君澤上任妖王也是順利成章。
“沒了?就這麼簡單?耆女莫不是因甚麼隱疾才不便出門見人?”若蕪有理由懷疑。
老樹頭拱著眉毛,老神在在道:“從未聽說。”
“切,訊息也不怎麼靈通嘛。”若蕪立刻嫌棄上了。
老樹頭依舊笑眯眯捋著白鬍子。
“你要甚麼訊息,何不來問我。”桃果兒攤前,落下一雙寒氣凌人的銀邊黑靴。
定定望著那黑靴眨眨眼,若蕪頭也不抬。
心道:問你有個屁用,會下刀子的嘴沒一句人話。
若蕪心頭雖暗罵,一開口卻是很熟稔:“來的正好,你把這袋桃兒拿給雨林居那小蛇童。”
她把揀好的那袋鷹嘴桃往君澤懷裡一塞,笑眯眯地咬牙切齒地道:“就說,他阿蕪姐姐請他吃的!跟阿蕪姐姐一起玩,是不會變壞的!”
黑靴的主人半晌沒有聲響,若蕪抬頭看他。
君澤正居高臨下盯著她,見她望過來,便低頭看了眼桃果兒,眉頭一皺,不爽地道:“你當我是甚麼跑……”
話音猛然一頓。
只見他身板一轉,直接邁了出去,往窖中連結萬妖山地面的那樹下洞xue走去。
背後說人小話,活該當跑腿。
但也沒讓他堂堂妖王親自送,這人怎麼,這麼……聽話?
耳旁忽然多了道人影,圍著若蕪上下嗅來嗅去。那人道:“若蕪仙子,你給君澤大人下甚麼魅惑術了?”
若蕪把這人推開,蹙眉道:“瑤容兒,你幹嘛,想吃人了?”
瑤容兒一臉驚奇,“若蕪仙子!你這魅惑術一絲痕跡都沒有,簡直比我們瑤草花之術還要隱蔽,仙子你師從何處啊?”
“甚麼玩意兒?”若蕪掰開她再次湊上來的臉孔。
小花妖嘰嘰喳喳說甚麼呢。
一句也聽不懂。
若蕪轉身望去,看了眼瑤容兒擺在老樹頭背面的攤位,那裡支了張小案几,在賣些香露之類的物什。
若蕪伸手便取了一罐。
她問瑤容兒:“你的魅惑術便是下在這香露裡的?都有些甚麼功效?”之前瑤容兒給她喝的甘露,想來便是加了這香露。
瑤容兒摸了摸長辮,訕笑道:“若蕪仙子,這叫作花蠱,倒不是甚麼稀奇之物,不過是些兩情相悅蠱、兩相生厭蠱、縱情歡愛蠱、言聽計從蠱……衰運連連蠱之類!”
“你上次莫不是給我下了衰運連連蠱?”
“豈敢豈敢,我只是小小的,小小的加了些醉生夢死蠱……”瑤容兒捏了兩根手指,比在眼前。
若蕪面無表情:“呵呵。”
她將瑤容兒攤上各式各樣的花蠱都搶了幾罐,心滿意足拍了拍乾坤袋。
還從未如此富有過!!!
不遠處一酒販子吆喝:“俊郎哥,要不要來幾壺五青釀?我只賣這一日!買完回巢嘍!”
從前聽瀾青說起過這五青釀味甘醇香,原以為是凡間之物,不想在此處遇見。
那駐足的人闊綽地道:“剩下這些,我全要了。”
若蕪望向這買酒的俊郎哥,青眉綠影的扮相,竹簪貫髻,約莫是隻竹妖。再瞧那面容,一個鼻子兩個孔,長的平平無奇。一旁路過的小妖湊頭瞅了一眼,見這攤子售賣一空,扭頭便往別處攤子去了。
視線了挪開。
忽想到甚麼,若蕪猛然一震。
恍然記起這種過目即忘的平平無奇,恰是仙雲易顏術最愛召喚的一類,這類相貌的眉眼雖各不相同,但那股子泯於眾生的形容氣質卻是如出一轍。
她下意識追上前,攔住那人去路,問道:“俊郎哥,你這五青酒可否勻我兩壺?”
那竹妖停下腳步,詫然之色一閃而過,繼而平靜地道:“抱歉了,這位妹伢,我家中設宴款友,這幾壺酒堪堪足夠而已。”
“俊郎哥,一壺!一壺也成!我家中老父親最愛此酒,唸叨了好幾月!此番錯過,又得讓他老人家等上一月,實在慚愧!”
竹妖為難了一會兒,勉強地道:“罷了,便勻你一壺。”
若蕪將那壺酒收進乾坤袋,見這竹妖轉身就要走,竟一刻也不願多待,便又追了上去,“俊郎哥,你家住何處?我家中有許多雲中釀,俊郎哥若不嫌棄,我便取上幾罐,待過幾日空閒了送到你洞府,也好答謝郎哥兒勻酒之恩!”
竹妖:“多謝妹伢好意,我洞府甚遠,就不勞煩了。”
若蕪:“欸!俊郎哥等等我!”
人還未追上去,衣袖忽拽了一把,若蕪猛地退了幾步,只見那竹妖腳步極快,瞬間走出幾步遠。
若蕪回過頭:“瑤容兒,你拉我做甚麼?”
瑤容兒:“那竹妖相貌平平,若蕪仙子怎麼與他這般卿卿我我!我看這人不及君澤大人半分!”
若蕪無語問蒼天,“你們妖族對卿卿我我是不是有甚麼誤解?”
她迅速從瑤容兒手中扯過袖子,快步去追那竹妖。眼見那竹妖閃進了一道樹xue洞口,便立即跟了上去。
邁了十幾道石階,從樹洞出來,外面卻是一番山林景象。
背後撞上一妖相婦人,左竹籃右包袱,看樣子也剛從無影窖採買出來。若蕪忙拉住她道:“娘嬸,這是哪座山頭?”
那婦人撞到人,捂頭哎呦了一聲,見若蕪模樣清麗,便好心的道:“這是積灰山吶,妹伢,你頭一次來這山吧,莫要在這山頭亂跑,這的狼妖洞最愛你這樣俏人兒,捉回去便要那造巫山雲雨之事!你快些回家去,免叫那狼妖捉了去!”
若蕪嘴角抽動。
拜別了這娘嬸,餘光瞥見一抹青影消閃而過。
是那竹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