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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修筆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修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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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澤也已換了身乾燥衣衫,黑漆漆的金邊獸紋服,陰氣沉沉的,與原來那套並沒甚麼兩樣。

若蕪拍了拍草,抖了抖衣衫,不知他從哪個犄角旮旯掏出來件清白雪衣,竟意外的合身。想著天族愛用乾坤袋,許是妖族也有甚麼蛇皮袋、牛皮袋之類的隨身之物,用以存放雜物。

在湖底泡了半天白玉滲膏的溫流,若蕪直覺身上膩的慌,回崇吾殿簡單用了些夜食,便急忙進了水室,放了一方缸子的溫涼清水。

牛婆見她膩得上躥下跳,便往裡頭撒了些清香祛味的香茅液,讓她泡個清水浴洗洗膩。

待整個人清清爽爽地從方缸子爬出來。

若蕪隨便套了身素衣,奔到書案前。

一應物品擺了一桌,她從白匣子中取出一半尾鬃,將雪白的鬃毛平鋪在石板上,舀上一勺滑石粉均勻地撒在鬃毛上,使粉末完全滲入鬃毛之間的縫隙,接著鋪上一層薄紙,將另一塊石板壓蓋在上面。

滿打滿算壓實兩個時辰後,若蕪將石板揭開,鬃毛已經被壓的平實,她將薄紙裹著鬃毛卷成一捆,將一端長度剪齊,往石板上夯實後,才次剪平整,再撤去薄紙,將剪成平頭的一端牢牢綁上絲線,刷上一層白凝膠備用。

她又取出折青,將筆管上參差殘斷的筆尖悉數拔了下來,往筆管頭部也刷了一層白凝膠,再把新制的平整的那端鬃毛塞進筆管頭部,最後用靈力固定一遍。

這樣一番工序下來,折青便修復好了。

做完這些,剩下另一半孚玉獸的尾鬃仍足夠再做一支筆管。若蕪從原先殘斷的筆尖上,取下幾根為數不多還能用狼毫,一併放入白匣子,收回乾坤袋。

淨澤靈獸的鬃毛確是不同凡響,若蕪精神抖擻地揮舞幾下筆管。

折青原地滿血復活。

筆尖的白雪輕盈順滑,靈氣四溢。

若蕪提起筆,正要繪個思念許久的大餅子,門外忽傳來一陣腳步聲。

君澤頂著妖冶皮囊自顧自邁入殿中。

若蕪挑眉:“你進來不敲門?”

君澤的唇角勾著涼薄譏誚:“你關門了嗎?何況你我本是夫妻,何來涇渭之分。”

他從上至下掃了若蕪一眼,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衫。

被他盯的毛髮悚然,若蕪順手將折青負到身後,理直氣壯道:“既無涇渭之分,你為何不願告訴我瀾青的下落,以結兩族友好邦交。”

君澤淡去笑意,諷然道:“仙官大人真當我神通廣大,這萬妖山窟xue,不說成千也有上萬,我難道還要挨個去尋訪一遍?”

若蕪默然看著他。

這話倒也不假。

倘若瀾青落在他手上,他這樣藏不住狂傲的人,恐怕早就張牙舞爪地提著人,巴不得當面狠狠甩在她臉上,哪裡用得著這般言語嘲弄。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挖苦了一句:“萬妖山窟xue萬千又如何,終歸是你們妖族守衛不當,才叫那孚玉獸被剖了丹,即便那人謀了仙職,也終是妖族出身,何以將這罪名賴到仙雲天族頭上。”

君澤不怒反笑,道:“這天底下作惡的只有妖?難道你們上天仙界都是些雙手不沾血的大聖人,仙官大人莫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若蕪當然知道人無完人,仙自然也是一樣。

然而仙族清規律令,賞罰分明,不會縱容窮兇極惡之徒攪弄一汪清池。論尋釁滋事、玩物瀆職,自是妖族更勝一籌。妖魔兩族不少這類詭計多端、玩弄人心之類。

思及當下,考慮到人在屋簷下,若蕪只是在肚子腹誹了幾句。

似看穿了她的蔑視之意,君澤不以為意,語氣依舊嘲諷,“上天仙界若真是明鏡地,又怎麼會造出噬魂仙這樣的邪物。”

“……”

噬魂仙叛逃後蹤跡隱僻,極少現身,確是仙雲疏漏所致。

此事無可辯駁。

若蕪噎了一噎,不再自討沒趣,轉而道:“多謝你今日借的衣衫,等洗淨了,我讓人送去你殿中。”

吵歸吵,謝歸謝。

她覺著君澤這人,雖然時常對仙雲天族表露出諸多鄙夷,可就目前的情形來看,也並非全是胡攪蠻纏,許是在仙雲律令約束下沒討得甜頭,他才這般厭惡天族。

君澤冷著臉,不輕不重地道了句不必。

夜色漸沉,空氣忽然安靜。

忽聽門外傳來小妖叫喚聲:“君澤大人,你果然在這裡,耆女殿下身體抱恙,突發不適,還請你過去一趟瞧瞧。”

君澤臉色微沉,隨即轉身隨著小妖匆匆離去。

若蕪聽小妖如此形容,只道這耆女果然身患弱症,柔弱不能自理。看著瞬間消失的人影,她恍惚自語:“這人進殿找我做甚麼來著?”

想不起來。

拉倒。

自打來了萬妖山,若蕪昏頭轉向修了幾天筆,這時閒了下來,才想起好幾日未啟用通靈鏡,便從懷中掏出一看。

有幾封書信未啟。

雲聲:若蕪仙子此行遠去,幾時還能再回司中吃茶?

雀凌:若蕪仙子,你上回是如何解開那捲《萬靡百宮圖》的禁制?

霜岱:阿蕪,瀾青一直無音訊,司中仍在暗中探尋,你在萬妖山可一切安好?那妖王若敢欺凌你,畫鏡司定為你討回公道!

……

滄昱:阿蕪,待繪完堪輿圖,你若不想呆在萬妖山,便回仙雲,本座為你善後。

多少有點感人了。

若蕪差點一把鼻涕一把淚掉下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若蕪給幾人回書,讓雲聲給她存幾罐好茶,叮囑雀凌少看禁卷。又告知霜岱和滄昱近況一切安好勿念,待不日採齊丹青原料,便可著手製圖,另望早日尋回瀾青。

這一夜,若蕪竟抱著折青睡得安安穩穩。

前幾日入夢,總有種奇怪的窒息感,這夜卻沒有出現了。想是修好了折青,心下鬆快,便不再做噩夢了。

一覺睡到日曬三竿,直到牛婆進來好幾趟,擺上了午食。

若蕪才慢騰騰爬起來。

看到一桌與仙雲膳食同款同式的午食,若蕪恍然以為回到了仙雲。

這餐食雖瞧著是差不多的清雅恬淡,嘗著卻是入味三分,在清淡風味中恰如其分地補充了幾許食材本真之味,反而叫人垂涎留戀。

抓了牛婆一問,才知原來是耆女親自掌廚備下,特意命人送來的。

這位耆女殿下,若不是去過仙雲,何以對仙雲的膳食有如此瞭解。她身患弱症,卻不惜勞累親自下廚,又是所求為何。

若蕪不禁對她多了幾分好奇。

前一遭,君澤闖入畫鏡司掀戰,所指的血債償命想來便是為了耆女。或許解了這耆女弱症,兩族便能繼續修好百年。

於是,若蕪用完午食,隨手逮了只小妖。打聽到耆女住在崇吾殿深處的僻靜雨林地。

她沿著溜達到小妖指的方向,遠遠地看見一座石塊堆摞的假山洞院,周圍很是僻靜。便沿著石塊小路走進去,一路不見小妖看守,待穿過了一面騰蛇屏風,卻見一汪靈氣充盈的靈泉。

原來是走錯地方了,若蕪退了出來,在洞外東張西望半天,才瞧清疊摞的一石塊上有三個雋秀小字:龍血泉。此泉靈澤清明,許是君澤為耆女打造的療養靈元之地。

若蕪沿著主路又走了四、五百步之遠,才見到前方現出一座竹屋,題字為雨林居。

這回準沒找錯。

雨林居門外的石階上,蹲坐著一位小蛇童,正低著頭,手裡攥著條小樹杈,專心致志地戳螞蟻。

若蕪上前幾步,俯身詢問道:“耆女殿下可在院中?”

小妖童頭也沒抬地道“耆阿孃去了區鳳山訪友,今日一早,君澤便送耆阿孃出萬妖山了。”

沒想到特意尋來,反倒撲了個空。

這區鳳山地處萬妖山結界之外,為妖界東南方向一處山脈。耆女這趟出行,必得三五日不止。

若蕪又問道:“你叫甚麼名字,是誰家的小娃娃?”

小妖童抬起臉,糯嘰嘰地道:“我叫巴崽,自然是耆阿孃家的。”

若蕪想伸手捏捏他的臉,“你為何不與你家殿下一同去訪友?”

巴崽哼哼唧唧地道:“耆阿孃出門,我自是要留下看家的,免得竊賊闖入。”

若蕪嗤笑兩聲,哪來的竊賊敢到這裡偷竊,莫不是防她呢。

這真是蒼天日月可鑑,她不過誰想來道聲謝把把脈罷了。想來是耆女外出辦事,不便帶上這小蛇童罷了。耆女不在巢中安養,竟還能外出訪友,想來身體還算康健,不似想象中孱弱。

這小蛇童瞧著尚不足百歲,想是化形不久,見他長得肉嘟嘟得可愛,若蕪掏了塊荔枝糖丸給他。

巴崽頓時雙眼亮晶晶,伸手接過,好奇地道:“你就是君澤新娶的小仙官若蕪仙子嗎?”

若蕪呵呵呵乾笑,“你見過我?”

巴崽搖搖頭,“君澤總與耆阿孃說起你,我自然是認得。”

君澤居然背後說人小話,若蕪忽然來了興致,“你且說說,他都說我些甚麼?”

巴崽一字一句,一本認真地道:“君澤說他最討厭若蕪仙子。”

若蕪:“……”

巴崽瞪著溜圓的眼睛,腮幫子嗦著糖。

對視一陣,沉默良久。

若蕪敗下陣來,仰天扶額問蒼天,感嘆道:“小娃娃,下次這種話還是別說與人聽了,很容易捱揍的知道嗎?”

若蕪點了點他不太聰明的小腦瓜子。

巴崽一臉肉嘟嘟地若有所思。

不太理解地哦了一聲。

若蕪:“你就一個人呆在這裡?要不要跟阿蕪姐姐去無影窖玩一玩?”

巴崽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頗為難地道:“君澤說不能跟你一起玩,會變壞的。”

若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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