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日善後
“嘖......”看著再次斷裂、徹底報廢的教鞭，我隨手丟在一旁。
顧不得疼痛，我趕緊衝到魚身後，扒開他衣服檢查。
“李赫沒說錯！你這扒人衣服的習慣能不能改改！”
......還好，皮肉完整，只是又生出來那些疹子......當時真把我嚇壞了！衣角被我一甩，長出了口氣，抬起眼皮正對上魚摻著點玩味壞笑，“現在怕看？！”隨即衝他翻個白眼！
“好奇......”他抓撓了幾下肋間，“你緊張我......”
“緊張你再感染嘍！到時候倆加一起，大家都得死這兒！”
“嗯......有道理。”他笑意淡了些，別過臉去把視線掃向遠方，“以後注意！”
確認他沒事，我走到猴子屍體前。3886和蔥男同時湊到我身邊。
回想方才情景，幸好這傢伙臭美，戰鬥中還不忘幾次三番整理他衣服，要不然，殺他難度得翻倍！
“死要面子！......”我嘀咕一句。
“說誰呢！”3886道。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已經把電棍放在我手裡，並問道：“東西哪搞的？！”
“借的，還得還人家。”忽然看到電棍上模糊開的少量血跡，我立馬翻開3886手掌。
“沒事兒，”他抽回手，滿不在乎甩了甩，“小摩擦，猴子那龜兒力氣太大！”
“你刀呢？”我突然想起，剛才一直沒見他用武器。
“砍廢了！”3886啐了一口。
——看來是玻璃刀摩的，剛剛用教鞭跟猴子對力時候也是差點把我虎口搓出血嘍！......刀柄他用膠帶纏過，還比較乾淨......
“算了，人沒事兒就行，待會兒衝一下。”
“還我呢，周大夫！”蔥男也湊熱鬧地把手掌攤開伸到我眼前。
“行，一起處理。”
我扭頭蹲在猴子身邊。......原來剛那一槍打在他眼眶內上角！
——手很準吶！......高階屍變人不同於骨骼脆弱的普通喪屍，想要一擊斃命，還真就得避開堅硬顱骨，打這種地方，讓釘子直搗大腦！
轉身望向遠處那女人伏擊的操場。......她大概懂醫，或者是個狙擊手，又或者，兩者都是？！
我朝那女人走過去，他們仨跟在我身後。
撥開草叢，看到幾步外再次架好的氣釘槍口！
“結束了，還搞？！”我猛地頓住。
“跟他們還沒結束！”女人聲音冷硬如常，隨之槍口一轉，更明確地指向了3886他倆。
我連上幾步擋在槍口前。
3886在身後試圖將我扒拉開，“周，你別管！老子......”
“閉嘴！”不耐煩的扒拉回去，“先前誤會放一放！”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
“沒有誤會！”女人下頜線繃得很緊，目光毫不動搖。
“先前確實鬧得不愉快，大家為了活命，也是沒辦法！”說著，小心握住槍口，緩緩壓下來，“剛才那麼默契，沒想著一起逃出去？！”
“你說逃出去就逃出去？”
“我一個人，肯定變數很多！大家一起，贏面總要大一點！”
“你很可靠嗎？！”女人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我身後三人。
“你不信我！......——我幫過你！”
她雙眼微眯，已經在回憶。
我立刻趁熱打鐵“......半夜廠廳暴動那次！......當時我開啟水閥，幫你組引走了屍群！”
“那天晚上，我幫你們殺了不少！”魚突然補充道。
女人盯著魚脖子上露出的疹痕，幾秒後才眉頭略微舒展了些，她偏移槍口，“剛巧我們組人半夜屍變，才暴露了......算你幫過一次！”話鋒陡然轉厲，“但你的人劃傷我組員，讓他死在高階屍變人手裡，怎麼算？！”
3886想要出聲反駁，我立馬壓制下來，“你們打都打過，還要算！”我意指狐貍在草叢埋伏的那次，“他倆身手......不放水，你前兩天都沒了！何況剛才你多的是機會，也沒見開槍射他腦袋上......”其實我知道，她主要還是忌憚倖存者中會有人惡意傷人，並不是真要拼個你死我活。
沉默蔓延，她眼底幾番掙扎，“信你可以！”槍口垂下，眼神仍釘在3886臉上，“信他們——？”
“我的人！信我夠了！”我斬釘截鐵道。
“想叫我也入夥？！”她挑眉譏誚。
“——誤會誤會，我自己都沒想過，這不甩不開麼！”廠廳分組那次，我一個獨狼，他們可都看到了。
她又沉默了幾秒，手指終於離開扳機護圈。像是說服了自己，“好！”肩膀一斜，把背在身上的滅火器罐改拎手裡，又轉身拾起打氣筒，“各管各的！”她大步流星往門口走。
“啊，差點忘了......”我咕噥一句，而後高聲衝女人背影喊道：“——欸，謝了啊！”
她半扭過頭，再次比了個“ok”手勢。
“回吧......”我也開始往教學樓方向走。
魚碰了碰我胳膊，埋下頭貼著我耳邊調侃了句，“我也是你的人啦？！”
手肘不輕不重頂開他，“煩不煩！女人之間......這樣比較好說話！”
走出草叢，喪屍撤得很乾淨，連兩個小美女都不見了蹤影，只有老baby幾分笑意立在教學樓中。
之前沒注意，現在我才緩過神，他這一身......腳上是橡膠靴子，手上也帶著橡膠手套，相當厚實。
高顴骨女人跟他在門口叨咕了幾句，便走進教學樓。
我小跑兩步湊上前。
“兩個女娃兒控制屍群先回去嘍。”不等我發問，老baby便笑呵呵主動解釋道，方言裡透著一種家常般的鬆弛感。
“控制喪屍？還真是那倆！”3886粗嗓門說了句。
看來他都猜到了！
“這些人......藏龍臥虎啊，巫蠱都有！”大東咂咂嘴，“以後得小心著點兒嘍！”
“你別欺負人家是真的！上次廠廳搶補給那事兒，得空跟人道個歉吧。”我隨口接道。
“管你家赫兒得了，還管上我了！......沒看現在見我就跑？！”
他這一說......難怪之前小美女連看到我都有些忌憚，原來是故意躲著我們幾個戰力強的，尋思鬥不過，別惹禍上身！
收回思緒，電棍遞還給老baby，“不好意思，稍稍弄髒了，要不擦乾淨再還你？”
“不怕得！”他笑呵呵接過，揣起電棍便散步似的往回走。
一行人自然而然走在一起。
“第一天露個臉，後頭就再沒看到過你，你是藏到哪兒去了嘛？！”3886打破沉默。
“當然是藏在安全地方！”
“你倒是會找，人影都看不到。待哪屋啊到底？”3886追問。
“配電室。”
“配電室？我去過......”我本來想說“也沒看著你啊？！”
老baby知道我在說甚麼，補充道，“一樓，樓梯下面那間！”
我腦中立刻閃過那個被電死的喪屍，它正是死在配電室門前。
“那屋不是漏電？！”我脫口而出。
“我整的噻！”他抬了抬手，又跺了跺腳，“所以說......”示意身上這套橡膠裝備。
原來他身上這些是用來絕緣的，“漏電”只是防喪屍襲擊。
“一個工廠兩個配電室？！”魚隨口說道。
“小夥子觀察很細啊！”老baby讚許地看了魚一眼，“原有配電室容量不足，或者新裝置可能對電壓、功率或供電穩定性有更高要求，舊配電室滿足不了，所以得新建一個專門的來供電。”
“專業！”我低聲讚了句。這解釋完美印證了我們在密室發現的龐大罐體陣列——那種級別的裝置，絕非舊電網能負擔。
“大概以前搞的就是這個！”
“電棍都能做出來？！”蔥男插話，“......這種要啥沒啥的地方！”
“常規操作！”老babby輕描淡寫道，“拿起那些東西就覺得得心應手！”
“欸，您這普通話說得可以啊。”我冷不丁插了嘴。他跟我們交談是普通話，轉頭跟3886、還有那幾個小美女，又能切換成方言腔。這麼嫻熟，又不緊不慢，從容儒雅......我忍不住猜，“之前，該不會是大學教授吧？搞物理的？電力的？或者諸如此類，我不是太懂......”
老baby呵呵一笑，“有可能！”
說話間，已經來到一樓宿舍與食堂間廁所。
“那教授，”我在門口停下，“我先給他們處理傷口，不送您了！”
“不用......”他擺擺手，目光在我和魚他們身上轉了一圈，“你是搞醫的？”
“目前看來......應該是！”
他點點頭，“今天你們都累了，先好好休息嘍。明天吧，等大家緩過勁來，咱們在大廳碰個頭，一起琢磨琢磨......”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咋個出去。”
“才想要搭夥！”3886哼了一聲，“看出老子們實力了！”
“能活到現在的，都有些東西！”魚淡淡開口，這話他確實有發言權，在這裡帶了快仨月了。
老baby朝魚一指，那意思對他很是認可。“還有另外三個女娃子，我也跟她們打過招呼嘍。”他往廠廳一指。
“好，那大家就......明天見！”我應道。
老baby點點頭，慢悠悠離開。
我轉向魚，“貢獻下露水唄......瓷缸杯裝的那個。”
魚掃了眼3886他倆，轉身進了宿舍。
我則在這兒交代道：“你倆一會兒就這樣，先用對方小便把傷口沖洗一下......”
“尿？！”蔥男瞪大眼睛。
“那我不用。”3886嫌棄道，看了眼自己手掌，“破點兒皮，算屁！”
蔥男繼續道，“逗我呢周大夫，尿多髒！”
“哎呀，沒事兒！尿是無菌的！裡邊還有尿素、鹽分和電解質。可以輕度殺菌......”
他倆質疑的看著我，誰也不應。
“眼下就這個辦法，沒別法......”有好過沒有，被喪屍身上病原體感染才真的麻煩！”
魚撓著脖子走回來。
我一把拽過來，把他往廁所裡推，“魚去幫他倆！”
“還用我......”
“魚哥也過來？！”蔥男跟魚同時出聲，他臉上表情更精彩了。
“他來，還不如你來......要不周你.....”3886話沒說完，但眼神裡那意思已經歪到天邊了。
“滾！”我轉向魚，“他倆先沖洗了之後，你再用露水再衝一遍傷口。”
“甚麼時候又成了你手下，這麼會使喚我！”手指從脖子移到小腹處抓了抓。
“快去吧，搞定他倆我還得接著搞你！......搞定你！”我連忙改口。
魚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個虎牙，“行——！一個個來！”手搭上3886肩膀，半強迫地把人往男廁裡帶。
隨即我又補充一句，“中段兒尿哈，先把前頭一點兒尿完再衝傷口！”
聽著裡邊兒一堆雞飛狗跳的聲音傳出，良久終於出來，大家回到宿舍。
“哐！”
一進門就把自己摔進最近一張床鋪，長長吐出口氣。
“我也......歇會兒！”蔥男有樣學樣，跟著跳上旁邊床，發出一聲滿足又疲憊的呻吟，癱著不動了。
魚從角落床下的陰影拿出磨刀石，半掩起窗簾，而後坐在他們對面床，“莎莎”打磨著匕首。
我湊上前，看著刀刃上打鬥留下的細小豁口，“刀都砍鈍了！......”
他回手搔了搔後背。
我按住他握刀的手腕，“欸，別磨啦，回頭兒再弄！先給你調理！”
魚應了聲，順從地收起傢伙，一如既往躺在床上，任我推拿點按。
“做啥子？！”3886語氣透著不爽。
“給他治療！”
“不用管他，以前也這樣，你治完，回頭他還要長！”
“以前是我治噠？一直沒治好啊？！”我疑惑著......水平這麼差？
“反正不是這兒長就是那兒長嘍！”
“是不沒遵醫囑！”視線落回魚臉上。
“沒辦法......”他偏過頭，不好意思看我。
我沉默著，指法如飛，從合谷、曲池到足三里、三陰交。背後一道灼熱的目光如影隨形。
四肢xue位按完，我撥出一口氣，對魚道，“衣服脫了！”
3886終於壓不住火，彈坐起來，“咋個還得摸身上！！”
“專業的人做專業事！”我嗆道，“沒給你治過呀？！......別管！”
魚配合地翻過身，手指按過他膀胱經上的腧xue。
“操！”
3886低罵一聲，靴子重重踏響地面。我回頭，就見他臉色陰沉，轉身就往門口走。
“赫兒，去哪？”蔥男抬起腦袋問。
“沒眼看！透口氣！”說完，人已經消失在門外。
蔥男翻身下床，麻利跟出去。
“倆神經......”我低聲嘟囔，轉回頭，視線不經意又落在魚搭在床邊，滿是刀口的那件外套上，“猴子怎麼會有刀......之前你也沒跟我說！”
“跟你說幹嘛？壓根兒也不打算你摻和！”
“他刀哪來的！”
“一流的殺手，身上絕不會只有一把刀！”
“這麼說......你早知道？”
“進來的時候，那些人可能會把我們明面上的武器搜走，但他們很難找得到這第二把刀的位置！”
“之前你說過，你也有第二把......”我拍拍魚後背，示意他翻身，“那你呢？也是殺手？！”
視線交匯，他沉默了。
“又不說話......”
緩和了十幾秒，魚再次開口：“......不想騙你。”語氣裡有些無奈。
“你也沒少騙我！”我壓著此前的火氣，將3527編號牌拿出來，使勁兒往他肚子上一拍！
他拿起牌子，指尖摩挲過邊緣，然後隨手將它放在一旁，“‘騙人’是我工作之一......但我答應你，以後不會騙你！”
“那你倒是說啊！”
“不能說的你就別問了！”
“那我等問他倆肯定知道！”
“知道我是誰，沒好處......還是等你自己慢慢想起來吧！”
“又是這話，沒別話啦！”
話音未落——
“嘩啦——！”
屍堆被撞倒，骨頭散架的聲音！
我和魚同時僵住，所有對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