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日四人組
熹微日光勉強穿透厚重晨霧，為這片死寂之地抹上一層陰鬱的灰白。
我們三人跟在回潮屍群后，悄然潛回教學樓。
長廊裡透著不同尋常的氣氛。
連日來橫七豎八死在通路上的屍骸，竟有一半以上已被人刻意壘放在牆角。血汙和腐液在牆壁和地面上洇開。
3886嗤笑一聲，“龜兒子跑這兒哈來掃除嗦？！”
“廠頭也是這個樣子的，昨天就看到嘍。......這有兩個屍體還是我昨天下午幹掉的！”3877一邊說著，一邊動手在屍體身上翻找起來。不過沒甚麼收穫。
屍堆景象一路蔓延到廠廳。
我們踮起腳避開地面穢物，但靴底仍不可避免發出幾聲吮吸。
廠廳到處都能看到拖拽痕跡，屍體被堆得像戰場上那種掩體，將原本統一的空間切割開。
“這都啥癖好！”我冷笑一聲，心裡忍不住吐槽。
“倒是給老子們省了大事嘍！”3886啐了一口，下巴朝那些沒收拾過的屍體身上努了努，“搞快點，莫讓別個又來跟到搶！”
“分頭找吧！”我叮囑道，“不過小心他昨天說的那種情況！”
3886上手扒開機器旁一具男性屍體，手指熟練探過那些衣兜。
3877動作僵硬，顯然還對之前“喪屍復活”的現象心有餘悸，但面對補給的誘惑，那點畏懼不值一提。他用折凳腿給屍體翻了個面，凳腳隨即在衣兜間反覆戳刺試探，瞥見餅乾包裝一角時，才猛地探手，隔著袖口飛快抓起！
我掃向一具頭頸分離的屍體，暗紅切口深可見骨——又是被高階屍變人殺的，估計沒油水兒。但瞥見喪屍屁股還有些鼓起，順手一摸，竟然翻出來一小塊帶塑封包裝的壓縮餅乾來。
聊勝於無！
塑封上沾了點兒汙漬。我用兜裡剩下的半張紙擦淨，把補給收了起來。
旁邊另一具屍體，腦袋被拍扁了。我試圖給它翻身。一碰胳膊，觸手之處臂骨斷裂。默默瞄了眼3877手中折凳......估計這位死於重擊。
接連翻撿六具屍體。我從一具被長釘貫穿顱骨的死屍身上摸到一袋完整補給。接著目光一瞟，另一具女屍引起了我的注意。
“嘖。”
“怎麼了？”3886聞聲扭頭。
“沒事。”我連連擺手，視線卻疑惑著掃過它周身各處：頭面基本完整，頸部沒有切割痕跡，眼窩、後頸、心口幾處要害都未見有長釘貫穿，各處骨頭沒有斷裂。單單衣服上撕開些口子......編號3265......嗯，屍變挺久了！應該是此前留下的。
這玩意咋死的？......內臟破裂麼？......外表真是半點兒看不出來！
“發甚麼呆！”3886低聲催促，“搞快點，搜完走人！”他話音未落，眼睛已經警醒地掃了周圍一圈。
我迅速翻查一遍，並無補給。抬眼瞥見3877遮遮掩掩，又將一袋餅乾塞進衣兜。自己手下動作不由加快了幾分。
終於又拿到三袋補給，耳廓微動，似乎聽到一絲鞋底碾過地面的粘黏聲。像我這種幹過醫的，耳朵總歸靈敏些，立即轉頭，目光尋著聲音出現的方向。
“在看哪樣？”3886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好像有人......”
3877也跟著扭頭，望向我所看那方。
“有老子在，怕啥子！”3886啐了一口，“要是那三個龜兒子，或者那對兒陰毒姐妹花，老子正好新賬舊賬跟他們一起算。”同時拇指在頸間狠狠一劃，做了個抹脖兒手勢，“趕緊撿！”
我收回目光，卻聽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不止一個。
猛地再次扭頭——
三男一女從過渡區門廊裡現身，看年紀都在四十歲上下。
為首的是個身材幹瘦、顴骨高聳的女人，細長眼睛裡透著股精明勁兒。
我立馬認出了她——當初排隊上山時，她就站在我前頭男生的身前！
女人身後一個男子扛著個鏽跡斑斑的滅火器罐，另外兩個男人緊跟在側，其中一個手裡還拎著個老舊腳踏車打氣筒。
四個人虎視眈眈看著我們。高顴骨女人目光如炬，在我們三人身上游移，最終落在我們塞滿的口袋上，“小朋友，看來你們拿了我們的東西？！”
“是車間那夥兒人！”3877嘀咕道。
3886慢悠悠起身，掂量著手中的壓縮餅乾，痞氣十足地扯出個冷笑：“你們的？”翻轉著餅乾袋，佯裝檢視，“寫名沒得？！”話音未落，順手就將餅乾揣進了褲兜。
女人臉色一沉，將連線在滅火器上的鋼管舉起，管口指向我們。身旁男士同時配合著扶正滅火器罐。隨後冷硬地命令道：“請你們交出來！”
空氣瞬間緊張。
屍堆的腐臭、刺鼻的血腥、以及活人間的劍拔弩張混雜在一起。
——奇怪，我印象裡，滅火器噴管都是軟質的？可那女人卻舉著根金屬硬管。
3877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冷不防被屍堆裡一節胳膊絆了一跤，重重跺在地上。突如其來的聲響，引得對面四人眼神更加警惕。
“媽的，上次三個，這次四個！”3886眼神兇狠，“當自己拿的是槍麼？！......想從老子兜裡搶東西，”他微微側身，攥著玻璃刀的手悄悄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卻故意挑釁，拍了拍鼓脹的褲兜，“——看你們有沒得這個本事！”
“小朋友，你有我手裡這東西快麼？！”說著將鋼管口轉向顴骨下的陰影隨之加深。
我預感不妙，趕緊橫臂，示意3886不要輕舉妄動。同時冷靜提醒那女人：“驚動屍群，大家都跑不了！”
“既然知道，就別廢話！”她一字一頓往外蹦，目光在我們三人臉上游移，語氣帶著股脅迫味兒，“乖乖把補給全交出來！現在！”
時間在這一刻近乎凍結，我們與四人組的對峙逐秒繃緊。眼看著就要一觸即發，突然，對面四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我身後，眉頭全都擰了起來......
“嘶嗬——！”
一股寒氣沁入腳底板，我頭皮瞬間發麻。猛一回頭，靠！地上原本趴著的那具屍體，竟搖搖晃晃站起來！
——這就是3877說的那種......復活？！
殘破聲帶中發出刺耳嘶鳴。它腿骨扭曲變形，疾衝兩步就要朝我猛撲。
只見一口爛牙在我眼前放大，它目標鎖死了我咽喉。
千鈞一髮間，雙臂驟然發力，我本能地將教鞭橫架面前。
“小心——！”
幾乎同時急喊出聲，十幾步的距離並作幾步。
“咔！”
喪屍大嘴正不偏不倚，狠狠咬在鞭身上，帶著身體的慣性，差點將我撲倒，卻在下一瞬被3886一腳踹開！
我向後趔趄兩步，腥臭味在教鞭上蔓延，喪屍黑綠色的涎液順著鞭身往下淌。
那怪物在屍堆裡扭動，斷裂的肋骨都戳穿了迷彩服。
眼看它又要爬起卻一邊抖著，一邊在本能的驅使下，舉起折凳，連連朝喪屍腦袋上招呼，黏液濺得到處都是，真有股歇斯底里的勁兒。
我顧不上看他，左邊三米開外，另一隻喪屍已經站定。
我手腕一抖，打算先發制屍，看準那玩意兒腦後風池xue，便指過去。
忽覺身側一個破風聲下手更快，手中玻璃刀已狠狠劃開喪屍脖子——
“嗤啦——！”
利刃入肉，那喪屍瞬間僵住，腦袋歪向另一側，“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而幾乎就在同一剎那，一聲獨特響聲毫無徵兆在我們身後爆鳴，餘光瞥見側後方一黑影傾斜著栽倒。
——這個聲音？！
——跟那天晚上的......似乎一模一樣！
我渾身一顫，轉頭間視線急速聚焦。只見3877腳邊倒著另一具屍體，其太陽xue處深深嵌入一根鐵釘。
“哐當！”
手中折凳落地被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連聲粗喘，半張臉濺滿了黑綠色黏液。
他傻愣愣盯住那具屍體，又抬起頭，一臉懵地望向對面四人。
——真是好手段！
半夜突圍、廠廳槍聲、屍體上的鋼釘......我一下全明白了！
原來中釘子死的那些喪屍，就是眼前中年四人組傑作！他們用金屬管連線滅火器壓力閥，藉助高壓氣體發射鋼釘，硬生生改造出一把氣釘槍！
“操......又是釘子？！”3886也看清對方手裡的傢伙，低聲罵了句，眼中卻多了兩分忌憚。
對面四人組裡輕裝無負重物那男的，迅速將一枚鐵釘塞入鋼管，高顴骨女人立刻把槍口重新指向威脅道，“玻璃扔掉！”隨即瞥了眼我“——你也一樣！”
3886強壓著火氣，將玻璃刀丟在腳邊屍體上。
我也按她說的把教鞭輕輕放下，厲聲警告道：“你們會把所有喪屍都招來！”
幾人置若罔聞。
塞鐵釘那男子幾步靠近，手伸進3886口袋，把補給全掏走了。接著又把我和3877身上補給也搶了過去。
突然！倆男一女身旁屍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我還當自己眼花，可下一秒——
“嗚......”
低吟聲驟起。
整個廠廳裡，不管是屍堆掩體，還是分散在地面各處的屍體裡，都開始出現異常蠕動。特別那些身上沒傷的，接二連三活了過來，就像......從深睡眠中驚醒！
心跳一下子亂了。“詐屍”已是頭一回見，這種規模的，更是前所未有！
它們究竟是“休眠”？還是在“裝死”？......難道它們進化了？誘騙獵物，當他們放鬆警惕時，好發起致命一擊？！
不管答案是甚麼，大家都陷進了危險裡。氣釘槍的聲響，用不了多久就會把所有喪屍都召喚出來！